三用韵

素律初回驭,商飙暗触襟。
乍伤诗客思,还动旅人心。
蝉噪因风断,鳞游见鹭沈。
笛声随晚吹,松韵激遥砧。
地覆青袍草,窗横绿绮琴。
烟霄难自致,岁月易相侵。
涧柳横孤彴,岩藤架密阴。
潇湘期钓侣,鄠杜别家林。
遗愧虞卿璧,言依季布金。
铮鏦闻郢唱,次第发巴音。
萤影冲帘落,虫声拥砌吟。
楼高思共钓,寺远想同寻。
入夜愁难遣,逢秋恨莫任。
蜗游苔径滑,鹤步翠塘深。
莫问荣兼辱,宁论古与今。
固穷怜瓮牖,感旧惜蒿簪。
晚日舒霞绮,遥天倚黛岑。
鸳鸾方翽翽,骅骥整骎骎。
未化投陂竹,空思出谷禽。
感多聊自遣,桑落且闲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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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神刚刚回转车驾,萧瑟的秋风悄然吹拂触动衣襟。
忽然勾起诗人的伤秋意绪,又牵动了漂泊游子的羁旅愁心。
秋蝉的鸣噪被风势吹断,游鱼出没时能看到白鹭沉落水面。
悠扬笛声伴着晚风飘散,松涛声和远处的捣衣声相互激扬。
大地上铺满如青袍色的芳草,窗下横放着名贵的绿绮古琴。
高远的云天难以凭自己的力量抵达,流逝的岁月轻易就侵损人的年华。
山涧旁的柳树横斜在独木桥边,山岩上的藤萝架起浓密的绿荫。
我曾邀约潇湘的垂钓旧友,辞别了鄠杜一带的故乡山林。
我愧对虞卿赠出的白璧般的知遇之恩,始终信守季布千金般的然诺。
耳边传来铮鏦响亮的高雅郢中歌曲,随后又次第响起乡野的巴地歌谣。
萤火虫的光影穿过帘幕飘落,秋虫绕着台阶不住地低吟。
登上高楼就想和友人一同垂钓,想到古寺幽远便盼着同去寻访。
到了夜晚愁绪难以排遣,逢到秋时怅恨更是难以承受。
蜗牛在长满青苔的滑径上爬行,野鹤在翠色浓重的塘边缓步。
不必去追问荣耀与屈辱,又何须议论往古和当今。
安守穷困怜惜以破瓮为窗的贫居生活,感念旧游珍惜以蒿枝作簪的寒素岁月。
傍晚的晴日舒展着绮丽的彩霞,遥远的天际依偎着青黑色的远山。
鸳鸾正振翅和鸣翔集,千里马正整顿行装快步驰骋。
我还没能化作投往陂水的灵竹,只能空自向往飞出幽谷的归禽。
感慨良多姑且自我排遣,新酿的桑落酒且从容闲饮几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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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素律古代以秋属金,其色白,故称秋令为素律,这里代指秋神、秋季。
  • 商飙秋风,古代五音中商对应秋季,故称秋风为商飙。
  • 孤彴独木桥。
  • 鄠杜古代鄠县与杜陵的并称,在今陕西西安附近,是韦庄故乡所在的关中地域代称。
  • 虞卿璧典故,战国时虞卿为救赵胜,不惜献出自己的白璧,后世以此代指知遇厚赠。
  • 季布金典故,汉代季布以信守诺言著称,当时人有“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诺”的说法,代指坚守信诺。
  • 郢唱指高雅的乐曲,出自《宋玉对楚王问》中郢中所唱的《阳春白雪》。
  • 砌台阶。
  • 瓮牖以破瓮作窗户,代指贫寒人家的居所。
  • 蒿簪以蒿草做成的发簪,代指贫士的寒素装束。
  • 翽翽鸟儿振翅和鸣的样子。
  • 骅骥千里马。
  • 骎骎马快步疾驰的样子。
  • 桑落古代名酒,因桑落时节酿制得名,代指美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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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铺陈有序,意象绵密,是韦庄秋夜感怀诗的代表性作品。全诗从秋风触襟起笔,逐层铺展秋日所见的蝉噪、笛音、松涛、萤影等典型意象,将秋声秋景与羁旅愁思完全交融,没有割裂的痕迹。

诗中用典贴切自然,虞卿璧、季布金等典故的化用,既点明了诗人漂泊途中不忘信守初心的品格,也暗合了他乱世中托迹江湖的人生遭际,没有堆砌典故的生硬感。后半部分由景入情,转出安守穷通、不问荣辱的旷达之怀,却又暗伏着壮志难酬的隐痛,情感层次极为丰富。

全诗结构严整,对仗精工,二十联诗句层层推进,从触景生情到忆旧抒怀,再到最后以闲饮自遣收束,脉络清晰流畅,尽显韦庄五言诗温润沉郁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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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晚唐诗人韦庄的五言排律作品,属于其多次使用同一韵部创作的系列抒怀诗中的第三篇,故名《三用韵》。

当时韦庄正处于科举失意、辗转漂泊江南的人生阶段,晚唐乱世的离乱背景下,他多年流寓异乡,久别关中故土,在一个秋风乍起的日暮秋夜,触景生情,将羁旅之思、故园之念、守志之怀熔于一炉,写下这首长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