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日作

深居九重宫阙的天子被迫离京逃难、蒙受风尘，只有宫苑的柳树毫无人情，依旧在春日里抽芽泛青。
如今才明白祸乱的根源根本和后宫妃妾无关，才知晓世人一直以来都亏欠了马嵬坡下的那个人。

• 九重天子代指居于深宫的皇帝，古制天子居所设九重大门，以此代称帝王的尊贵身份。
• 蒙尘对帝王流亡在外、奔波于风尘之中的委婉说法，这里指唐玄宗因安史之乱逃往蜀地的旧事。
• 御柳皇宫御苑中种植的柳树。
• 马嵬人指安史之乱中被缢死于马嵬坡的杨贵妃杨玉环。

这首诗最突出的价值是跳出了千年来“女色误国”的陈腐叙事，以极具颠覆性的视角重构了对马嵬坡事件的历史评判。开篇以帝王流亡、御柳依旧的强烈对比，写出王朝兴衰更迭中自然景物的漠然，反衬出人世动荡的荒诞感。

全诗没有用任何典故堆砌，以直白犀利的语言点破核心悖论：当唐末帝王同样出逃蒙尘，却没有杨贵妃这类妃妾可以用来推卸罪责时，世人才惊觉当年把亡国的过错全部推给弱女子，是何等荒谬不公的结论。短短四句立意振聋发聩，体现出诗人远超时代局限的历史洞察力，在历代咏马嵬坡的诗作中堪称别开生面的杰作。

这首诗创作于唐末乱世，当时唐王朝皇室屡有弃京出逃、蒙尘避难的事件发生，韦庄身处衰乱之世，在立春日感怀前朝史事，写下这篇翻案咏史之作。

中唐以来不少文人秉持“女色祸国”的陈腐史观，将安史之乱的全部罪责都推诿给杨贵妃，韦庄身处同样的乱世语境，亲眼目睹无“妃妾误国”借口的新乱局，由此生出全新的历史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