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孟津舟西上雨中作

韦庄 · 唐代 · 绝句

秋烟漠漠雨濛濛，不卷征帆任晚风。
百口寄安沧海上，一身逃难绿林中。
来时楚岸杨花白，去日隋堤蓼穗红。
却到故园翻似客，归心迢递秣陵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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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烟霭苍茫迷蒙，任凭晚风拂动船帆，我也无意将它收拢。
全家百口人暂时在东海之畔安顿，我独身一人穿行在山野荒径间逃难。
来的时候楚地江岸的杨花正漫天飘白，离去的时候隋堤上的蓼花穗已经遍染艳红。
好不容易回到旧日故园，反倒觉得自己像个陌生过客，我的归思早已飘向遥远的秣陵以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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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孟津古黄河渡口名，在今河南孟州南，是古代南北交通的重要要道。
  • 百口代指全家老小所有眷属。
  • 绿林原指西汉末年绿林起义军的根据地，此处借指战乱中盗匪出没的荒僻山野。
  • 隋堤隋炀帝时期开凿通济渠，沿渠两岸修筑的御道，后世统称隋堤。
  • 蓼穗蓼草的花穗，蓼是水边常见草本植物，秋日开淡红色花。
  • 翻似反倒像是。
  • 迢递形容路途遥远、思绪绵长的样子。
  • 秣陵古地名，即唐代的金陵，也就是今天的江苏南京。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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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韦庄乱离题材的代表性作品，通篇以沉郁的笔调写尽晚唐乱世中士人的漂泊之痛。首联直接点题，烟雨迷蒙的秋江雨景，恰好映衬出诗人茫然无依的心境，“不卷征帆任晚风”的细节，把人在乱世身不由己的状态写得入木三分。

颔联以强烈的对比凸显身世之悲，全家百口托庇于远海，自己却孤身犯险穿行于乱地，寥寥十四字就道尽了避乱生涯的九死一生。颈联以节物的变迁暗写漂泊的漫长岁月，从杨花飘白的春到蓼穗染红的秋，时空跨度极大，不着一“久”字而流离之久自现。

尾联是全诗最有分量的一笔，“却到故园翻似客”的反常心态，把乱离之后故园残破、人事全非的巨大冲击写得极为沉痛，连故乡都成了陌生的异乡，足见诗人早已没有了精神上的归依之所，最终只能把归心遥寄向更远的江南，把乱世之人无处安身的漂泊感推向极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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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晚唐中和末年，时值黄巢起义席卷中原，天下大乱，韦庄为避兵祸辗转漂泊江南多年，终于寻得机会携家眷北归。

他从江南溯流而上，行经黄河古渡口孟津时，恰逢秋雨连绵，在飘摇的小舟中回望自己数年的乱离生涯，百感交集之下写下这首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