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癸岁书情

故乡那些隐居的老友，想必会笑话我闯荡多年一事无成。
我本想赴京拜谒天子，却恰逢时局动荡帝王移驾，想要献文求仕又赶上各地战乱四起。
我怜惜孤高的青松旁尚有野鹤栖止，却厌烦稀疏的柳枝间秋蝉聒噪的鸣响。
单人匹马漂泊迷路找不到归乡的路径，往日里求取青云高位的壮志早已消磨殆尽。
寒夜之中我只能在江边露宿，荒年里我也曾在田垄间躬耕度日。
如今满街都是乘高车戴华冠的新贵，只有渔樵山野的旧友才是我旧日的知交。
世间最容易滋长的便是头上的白发，最难以立身求得的就是虚浮的功名。
我独自在灞桥路上满心惆怅，萧瑟秋风之中又有谁肯伴我同行。

• 移国指帝王因战乱出逃，都城迁徙动荡，这里暗指唐昭宗被藩镇胁迫离开长安的史实。
• 投文向权贵朝廷呈献自己的文章，是唐代士人干谒求仕的常见方式。
• 曩情往日的情怀、旧日的壮志。曩指以往、从前。
• 冠盖官员的冠服和车乘，代指达官显贵。
• 浮名虚浮的名声，这里指科举功名与世俗的荣华。
• 灞桥长安城外的标志性地名，唐人常在灞桥边折柳送别，这里代指漂泊离别的行旅之路。

这首诗是晚唐乱世寒士的典型心曲，没有空泛的叹老嗟卑，而是把个人身世的失意和整个时代的崩离感完全融合在一起。开篇从故乡旧友的视角落笔，不直接说自己落魄，反而从旁人的笑谑带出多年无成的沉痛感，笔意十分婉曲。

中间两联以孤松野鹤对应疏柳鸣蝉，暗喻自己坚守孤高品格，厌恶乱世中趋炎附势的新贵，匹马失路的意象更是精准刻画出晚唐士人在时代迷雾中找不到方向的集体困境。全诗语言质朴沉挚，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将乱离之中功名难立、知己难寻的怅惘情绪层层铺展，收尾灞桥秋风的意象余味不尽，把晚唐的萧瑟衰飒之气完全烘托了出来。

这首诗作于唐昭宗景福二年前后，即壬子、癸丑连岁（公元892年-893年），彼时唐王朝已经进入覆灭的前夜，藩镇割据混战不休，京长安一带屡遭兵燹，昭宗曾数次被迫出逃移驾。

黄滔作为晚唐福建籍诗人，此前多次赴京参加科举都铩羽而归，又逢乱世流离，辗转漂泊于江湖陇亩之间，这首诗正是他在乱时记录自身身世际遇、抒发人生感慨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