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御史温飞卿华清宫二十二韵

地灵蒸水暖,天气待宸游。
嶽拱莲花秀,峯高玉蘂秋。
朝元雕翠阁,乞巧绣琼楼。
碧海供骊岭,黄金络马头。
五王更入帐,七贵迭封侯。
夕雨鸣鸳瓦,朝阳晔柘裘。
伊臯争负鼎,舜禹让垂旒。
堕珥闲应拾,遗钗醉不收。
飞烟笼剑戟,残月照旌斿。
履朔求衣早,临阳解佩羞。
宫词裁锦段,御笔落银钩。
帝里新丰县,长安旧雍州。
雪衣传贝叶,蝉鬓插山榴。
对景瞻瑶兔,升天驾彩虬。
丹书陈北虏,玄甲擐犀牛。
圣诰多屯否,生灵少怨尤。
穹旻当有辅,帷幄岂无筹。
凤态伤红艳,鸾舆缓紫骝。
树名端正在,人欲梦魂休。
谶语山旁鬼,尘销陇畔丘。
重来芳草恨,往事落花愁。
五十年鸿业,东凭渭水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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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山脚下地气灵秀,温泉常年蒸腾着暖意,正是天子预备巡幸游赏的好天气。
群峰如拱卫的莲瓣般清秀美艳,高耸的峰头玉蕊般的草木在秋光里格外明丽。
朝元阁雕饰着翠色的飞檐,精巧华美的楼阁如同绣出来的琼玉楼宇。
骊山的胜景仿佛是碧海捧出的灵秀宝地,皇家出行的骏马全都配着黄金装饰的马络头。
五位亲王轮番得到恩宠入侍宫帐,七位权贵接连被封赐爵位,显赫一时。
傍晚的细雨打在鸳鸯瓦上发出细碎声响,清晨的朝阳把柘黄色的皮衣照得熠熠生辉。
伊皋一类的贤才争相前来辅佐天子,圣明的尧舜般君主垂拱而治,将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
宴饮之后掉落的耳饰随处闲闲可拾,遗失的发钗醉意朦胧里也没人特意去收捡,足见当时太平松弛的景象。
袅袅飞烟笼罩着排列齐整的剑戟,天边残月映着仪仗上的旌旗飘带。
寒冬时节天不亮就起身穿衣处理政务,春日暖阳下解下佩饰稍作休憩也不觉羞惭。
宫中的词作写在织锦的缎面上,天子的御笔书法笔力遒劲,如银钩般刚健有力。
这帝京附近的新丰县,便是古时长安属地的旧雍州地界。
宫中雪衣娘般的白鹦鹉传递着贝叶经文,宫女们蝉鬓上插着山石榴花作为装饰。
对着清景仰望月中的玉兔,想象着天子驾着彩色虬龙飞升天界的模样。
向北方的戎狄传递和议的国书,将士们身披犀牛皮制成的黑色铠甲。
后来朝廷的诰命多有艰难不顺,天下百姓却很少生出怨怼不满的情绪。
苍天定然会降下辅国的贤臣,天子的军帐之内哪里会没有运筹帷幄的良谋。
可叹盛放的红花渐渐凋零失色,皇家的车驾也缓下了紫骝骏马的脚步。
端正树还立在原地,往日的繁华盛景却早已在梦境里消散无踪。
当年的谶语应验在骊山旁的荒丘之下,旧日的尘迹早已消泯在田垄边的坟堆之间。
今日重游此地,只见萋萋芳草都似含着遗恨,想起过往旧事,连飘落的落花都满是愁绪。
大唐这五十年的宏伟帝业,如今都只伴着东流而去的渭水,一去不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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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宸游帝王的巡游。
  • 嶽拱群山如拱卫般环绕。
  • 朝元华清宫的朝元阁,唐代著名建筑。
  • 五王指盛唐时唐玄宗的五个兄弟,曾一同受到恩宠。
  • 七贵指当时七位权势显赫的外戚贵族。
  • 伊皋指伊尹和皋陶,上古时期的两位贤相,代指辅国贤臣。
  • 垂旒古代帝王礼帽前后悬垂的玉串,代指天子。
  • 银钩形容书法笔力刚劲遒媚。
  • 贝叶古代西域用贝叶书写经文,代指佛经。
  • 屯否《周易》中的两个卦名,指代艰难不顺的时局。
  • 穹旻苍天、上天。
  • 帷幄天子的军帐,代指朝廷的军事谋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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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二十二韵的长诗是晚唐咏史诗的代表性作品,全诗前半部分铺陈华清宫的地理形胜、盛唐时期皇家游宴的奢华景象、朝廷贤才云集的治世局面,笔力雄健,辞藻丰赡,将盛唐的恢弘气象描摹得历历在目。

诗歌后半部分笔锋陡转,叙写安史之乱后国势倾颓,圣诰多艰、盛景消散的乱局,再落到重经旧地所见的芳草落花、荒丘残迹,将五十年王朝兴衰的厚重感慨,全部收束到东去不息的渭水之中,苍凉沉郁,余味无穷。

全诗严格步温庭筠原作的韵脚,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将个人身世之叹与家国兴亡之悲融为一体,没有直白的批判却满含黍离之悲,极具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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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晚唐诗人徐夤的追和之作,所依原作是晚唐诗人温庭筠(字飞卿,曾官御史)的《华清宫二十二韵》。

华清宫是唐代建于骊山的皇家行宫,盛唐时期唐玄宗常在此游宴享乐,安史之乱后逐渐荒废。徐夤身处唐末乱世,唐王朝已然日薄西山,他追念盛唐旧事,感慨数十年间王朝由盛转衰的巨大变迁,因此严格依照温庭筠原作的韵脚,创作了这首咏史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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