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

只讹些子缘,应耗没多光。
臂鹰健卒悬毡帽,骑马佳人卷画衫。
每过私第邀看鹤,长着公裳送上驴。
名纸毛生五门下,家僮骨立六街中。
云间闹铎骡驼至,雪里残骸虎拽来。
树上谘诹批颊鸟,窗间壁驳叩头虫。
莫欺零落残牙齿,曾吃红绫饼餤来。
渡水蹇驴双耳直,避风羸仆一肩高。
高据襄阳播盛名,问人人道是诗星。
凉雨打低残菡萏,急风吹散小蜻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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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占去了些许俗世尘缘,想来也耗损不了多少光阴。
架着猎鹰的健壮差役毡帽悬垂在肩侧,骑马的美人衣衫下摆被风卷得如画幅舒展。
每次到访公卿的私宅主人都邀我观赏仙鹤,我总是穿着正式的官服亲自把客人送上驴背。
用来干谒的名帖在权贵门下递得连纸边都磨起了毛,随行的家仆在长安街市冻饿得瘦骨嶙峋。
云际传来喧闹的驼铃声,成群的骡驼正从远方赶来,雪地里散落着老虎拖拽过来的野兽残骸。
树枝上停着不停聒噪扇动翅膀的批颊鸟,窗缝间爬着在壁上爬动的叩头虫。
不要欺笑我如今牙齿零落年事已高,我当年可是吃过皇家赐下的红绫御饼的及第之人。
涉水的跛驴双耳绷得笔直稳踏水流,躲风的瘦弱仆役缩着身子半边肩膀高高耸起。
我在襄阳一带声名远播,逢人问起大家都称我是当世的诗星。
凉冷的秋雨打弯了开残的荷花,急骤的风把低空飞舞的小蜻蜓一下吹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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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些子唐宋时期口语,意思是少许、一点点。
  • 臂鹰把猎鹰架在手臂上,是古代贵族出游狩猎的常见装束。
  • 名纸古代拜访权贵时递上的写有自己姓名身份的名帖,类似后世的名片。
  • 骨立形容人极度消瘦,瘦得骨头都凸出来立住了。
  • 谘诹拟声词,形容鸟儿叽叽喳喳聒噪鸣叫的声音。
  • 红绫饼餤唐代宫廷御食,用红绫包裹的馅饼,新科进士放榜之后皇帝会赏赐红绫饼,是及第登科的荣耀象征。
  • 蹇驴跛脚、行动迟缓的驴子。
  • 羸仆瘦弱疲惫的仆人。
  • 菡萏荷花的古称,这里指秋日开残的荷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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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组断句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完全打破了晚唐当时诗坛雕琢辞藻、追求雅正的风气,大胆引入大量口语和世俗化的日常意象,画面感极强,几乎每一句都像一幅鲜活的市井风俗速写。

诗人的观察极其细腻入微,比如写避风头的仆役“一肩高”的神态,把人缩起脖子耸起半边肩膀避风的模样刻画得活灵活现,写渡水的驴子双耳绷直的状态也精准传神,没有丝毫刻意造作的痕迹。其中“名纸毛生五门下,家僮骨立六街中”一联更是把寒士干谒求仕的辛酸写得入木三分,而“莫欺零落残牙齿,曾吃红绫饼餤来”带着老诗人的自嘲与得意,诙谐又厚重,是流传千古的名句。

卢延让这种浅白俗俚的诗风,对后来宋代的白体诗、甚至元明的俗文学都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在绮靡的晚唐诗坛独树一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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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组断句是晚唐五代诗人卢延让的存世零散诗作,收录于《全唐诗》卷七百一十五,是卢延让生平不同阶段所作的联句合集。

卢延让出身贫寒,早年屡试不第,在长安干谒求仕长达二十余年,直到唐昭宗光化三年才登进士第,后来依附前蜀政权得到王建的赏识重用。他作诗不避俚俗,多取日常所见的生活化意象入诗,这组诗句正是他创作风格的典型体现,其中不少句子都记录了他亲身经历的人生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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