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砧

深闺之中刚觉天寒，女子打开衣箱，泪水涟涟微微打湿了泛红的脸颊。
一阵霜风摧折了柳条，秋夜浓霜浸染，树叶半夜都变成了枯黄的颜色。
垂落的白练亮得像雪一样，她独自走下空阶，心绪越发凄切悲凉。
只顾着抱着捣衣杵捶打秋砧，不知不觉高楼之上已经看不到月亮的踪影。
不时听到寒雁声声相互呼唤，纱窗之内只有孤灯和自己相伴。
几次展开齐地出产的细绢却又懒得裁剪，只怕离愁会随着金刀一同被割断。
细细想念远人的模样，手持象牙尺量布，回手剪刀剪开如澄江般清透的绢料。
满心愁绪捻着银针随手缝衣，满心惆怅却没有人能试穿新衣看宽窄是否合宜。
不时抬起衣袖擦去不断滚落的红泪，红笺之上空自写了千行的字句。
信笺里写不完心中的万千心事，只能把满含情意的书信托付给前往边地的使者。

• 闻砧砧是捣衣石，古代秋天天寒之时，女子会将寒衣布料放在砧上捶打使之柔软，便于缝制，闻砧即听到捣衣的声音，是古典诗词中典型的怀人意象。
• 玉箸原指玉制的筷子，这里用来比喻女子不断流下的泪水。
• 白练白色的熟绢，这里指用来制作寒衣的白色绢料。
• 杵捣衣时用的木棒。
• 齐纨古代齐地出产的名贵细绢，以质地细腻光洁闻名。
• 牙尺用象牙装饰的尺子，古代贵族女子常用的量具。
• 红笺红色的精美小幅信纸，古代常用来题写诗词、书写情书。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全程以思妇的动作细节串联情感脉络，叙事层次极其清晰，从开箱落泪、见霜感秋、下阶捣砧、月下裁衣、灯下缝衣到最后修书寄远，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将思妇的思念之情层层推进，没有丝毫冗余的笔墨。

全诗多处运用烘托手法，以霜风、黄叶、寒雁、孤灯、无月的高楼等清冷意象，全方位营造出秋夜闺房孤寂凄清的氛围，没有直接喊出思念之苦，却将刻骨的离愁渗透在每一个动作细节里，尤其是“离肠恐逐金刀断”“惆怅无人试宽窄”两句，以奇巧的构思把抽象的愁绪具象化，细腻动人，极具艺术感染力。作为晚唐闺怨诗的代表作品，它跳出了同类题材空泛抒情的弊病，以写实的笔触记录了乱世间普通女性的情感世界，有着很高的人文价值。

这首诗是晚唐时期的闺怨题材代表作品，创作于唐末乱世，当时藩镇割据，边境战事频繁，大量青壮年男子被征发戍守边塞，长久无法返乡。

裴说一生仕途困顿，累举进士不第，长期漂泊的经历让他对普通民众的离乱之苦有很深的体察，这首诗便是以秋夜闻砧为切入点，细致描摹了思妇为远戍边地的丈夫赶制寒衣、寄信传情的完整过程，折射出时代背景下普遍的离别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