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和宫傅相公怀旧见寄四十韵

谢傅功成德望全,鸾台初下正萧然。
抟风乍息三千里,感旧重怀四十年。
西掖新官同贾马,南朝兴运似开天。
文辞职业分工拙,流辈班资让后先。
每愧陋容劳刻画,长惭顽石费雕镌。
晨趋纶掖吟春永,夕会精庐待月圆。
立马有时同草诏,联镳几处共成篇。
闲歌柳叶翻新曲,醉咏桃花促绮筵。
少壮况逢时世好,经过宁虑岁华迁。
云龙得路须腾跃,社栎非材合弃捐。
再谒湘江犹是幸,两还宣室竟何缘。
已知瑕玷劳磨莹,又有官司重接连。
听漏分宵趋建礼,从游同召赴甘泉。
云开阊阖分台殿,风过华林度管弦。
行止不离宫仗影,衣裾尝惹御炉烟。
师资稷契论中礼,依止山公典小铨。
多谢天波垂赤管,敢教晨景过华砖。
翾飞附骥方经远,巨楫垂风遂济川。
玉烛调时钧轴正,台阶平处德星悬。
岩廊礼绝威容肃,布素情深友好偏。
长拟营巢安大厦,忽惊操钺领中权。
吴门日丽龙衔节,京口沙晴鹢画船。
盖代名高方赫赫,恋恩心切更干干。
袁安辞气忠仍恳,吴汉精诚直且专。
却许丘明师纪传,更容疏广奉周旋。
朱门自得施行马,厚禄何妨食万钱。
密疏尚应劳献替,清谈唯见论空玄。
东山妓乐供闲步,北牖风凉足晏眠。
玄武湖边林隐见,五城桥下棹洄沿。
曾移苑树开红药,新凿家池种白莲。
不遣前驺妨野逸,别寻逋客互招延。
棋枰寂静陈虚阁,诗笔沉吟劈彩笺。
往事偶来春梦里,闲愁因动落花前。
青云旧侣嗟谁在,白首亲情倍见怜。
尽日凝思殊怅望,一章追叙信精研。
韶颜莫与年争竞,世虑须凭道节宣。
幸喜书生为将相,定由阴德致神仙。
羊公剩有登临兴,尚子都无嫁娶牵。
退象天山镇浮竞,起为霖雨润原田。
从容自保君臣契,何必扁舟始是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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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功业圆满德望俱全,刚从鸾台退下时心境正萧然。
抟摇乘风的鹏鸟刚停歇三千里路,感念旧事重忆悠悠四十年。
在中书省任新职文才堪比贾谊司马相如,南唐国运兴盛仿佛开天辟地。
以文辞为职事区分工巧与笨拙,同僚的班列资格谦让先后次序。
常惭愧我浅陋的容颜劳烦他人刻画,总自惭顽钝的石头白费雕琢之功。
清晨赶赴中书省吟咏悠长春日,夜晚在僧舍聚会等候月圆。
驻马之时有时一同草拟诏书,并驾齐驱好几处共赋诗篇。
闲时歌唱柳叶谱出新的曲调,醉中咏桃花催开华美的筵席。
少壮之时正逢世道清平,历经往事哪里会忧虑岁月变迁。
云龙得遇前路便要腾跃起飞,不成材的社中栎木本该被舍弃。
再次拜谒湘江已是幸事,两次被召回宣室殿究竟有什么机缘。
明知我身上的瑕疵劳烦打磨莹润,又接连被委任各类官职。
夜半听着更漏赶赴建礼门,随同游伴一同被召前往甘泉宫。
云层散开天门露出台殿,风过华林园飘来阵阵管弦之声。
出行居止都不离宫廷仪仗的影子,衣襟常常沾到御炉的香烟。
以稷和契为师讲求中正之礼,依托山公掌管吏部的选任事务。
多谢天子恩泽垂赐笔管,怎敢让清晨光景虚度在华砖之下。
飞虫依附千里马才能走远,大船顺着风势得以渡过大江。
四时和顺朝政运转端正,台阶平正之处德星高悬天际。
朝堂之上礼数威严仪容整肃,平民旧友情谊深厚格外投缘。
长久打算在大厦之上筑巢安身,忽然惊闻手持符节统领中军。
吴门日色明丽龙形旗旌衔着符节,京口沙滩晴暖画着鹢鸟的游船驶过。
冠绝当代的名声正赫赫显耀,眷恋君恩的心意更是勤勉不息。
袁安的辞气忠诚又恳切,吴汉的精诚正直且专一。
容许效仿左丘明研习经史传记,更能容我像疏广一样在身边侍奉周旋。
朱门之前自然可以放行马,优厚的俸禄何妨每日食钱万贯。
密封的奏疏尚且劳烦您献可替否,清谈之时只论老庄空玄之义。
东山的歌妓乐舞可供闲步赏玩,北窗之下凉风充足足以安卧晚眠。
玄武湖边林木时隐时现,五城桥下船桨往来溯流盘旋。
曾经移栽苑中树木种满红芍药,新凿开家池栽种白色莲花。
不让前导的骑卒妨碍山野逸兴,特意寻访隐居的高士互相邀约延请。
寂静的楼阁里摆着棋枰,沉吟着铺开彩笺提笔写诗。
往日往事偶然在春梦里浮现,闲愁被眼前落花触动而生。
当年青云之上的旧友慨叹如今还有谁在世,白头亲友的怜爱之意加倍真切。
整日凝神远望满心怅惘,这一篇怀旧追叙之作确实精研入微。
青春容颜不要和年岁争竞,世间烦虑要靠大道来疏导宣泄。
可喜书生出身做了将相,定然是前世积下阴德才得近神仙。
羊公尚且留有登临山水的兴致,像尚子平那样全无儿女嫁娶的牵累。
退隐时像高山一样镇住浮薄竞进之风,出仕就化作甘霖润泽天下田亩。
从容自守君臣相知的盟约,何必一定要驾着扁舟归隐才算贤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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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谢傅指东晋名相谢安,此处借指宫傅相公,即李昉。
  • 抟风典出《庄子·逍遥游》,指鹏鸟乘风盘旋而上,此处喻仕途腾达。
  • 西掖古代中书省的别称,是朝廷掌管文辞诏诰的官署。
  • 贾马指西汉著名文学家贾谊、司马相如,二人皆以文才著称。
  • 草诏草拟皇帝的诏书。
  • 联镳指并驾齐驱,此处喻友人同游共处。
  • 阊阖传说中的天门,此处代指皇宫的正门。
  • 稷契上古时期舜的两位贤臣,稷主管农业,契主管教化。
  • 干干勤勉恭敬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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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四十韵的长篇酬唱诗,是五代宋初白体诗派的代表性作品。全诗结构绵密铺陈有序,从友人功成德望起笔,顺叙数十年交游的细碎往事,从早年同朝草拟诏诰、诗酒唱和,到后来宦海浮沉、辗转各地,再到晚年身居高位、不忘旧情,叙事脉络清晰可感,毫无冗杂拖沓之感。

全诗用典繁密却十分妥帖,所有典故都贴合人物身份与经历,没有堆砌生硬之感。徐铉作为五代宋初的文章大家,语言风格平易典重,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情真意厚,把跨越改朝换代的士人复杂心境、老友之间相濡以沫的深厚情谊表达得淋漓尽致。末尾跳出一般酬唱诗的归隐俗套,提出在朝也可从容守道、润泽生民的通达观点,体现了宋初士人渐趋成熟的处世理念。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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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太宗雍熙年间,是徐铉酬和时任宫傅的旧友李昉的寄赠之作。二人皆为南唐旧臣,入宋后同任清要官职,相交数十年,是五代宋初文坛交游圈中的核心人物。

李昉先作怀旧诗寄赠徐铉,徐铉遂铺陈往事、追念数十年同朝共处的交游经历,写下这篇四十韵的长篇酬答作品,寄寓二人跨越朝代更迭的深厚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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