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古赠陈子昂

惸惸孤形影,悄悄独游心。
以此从王事,常与子同衾。
别离三河间,征战二庭深。
胡天夜雨霜,胡雁晨南翔。
节物感离居,同衾违故乡。
南归日将远,北方尚蓬飘。
孟秋七月时,相送出外郊。
海风吹凉木,边声响梢梢。
勤役千万里,将临五十年。
心事为谁道,抽琴歌坐筵。
一弹再三叹,宾御泪潺湲。
送君竟此曲,从兹长绝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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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形单影只孤苦无依,心绪寂然独自漫游。
我们一同应召赴任王室差遣,平日里朝夕相伴同眠共枕。
后来在三河之地匆匆别离,各自奔赴远在二庭的苦寒战场。
塞北的夜空连夜降下寒霜,清晨时北地的大雁纷纷向南飞翔。
见岁时节物变迁,更感慨分居两地,从前同眠的挚友如今都远离故乡。
你向南归去的路程一天天走远,我仍在北地像蓬草一样漂泊无依。
正值初秋七月的时节,我亲自送你一直走到城外的郊野。
从瀚海吹来的寒风吹凉了林木,边地的风声簌簌作响满是凄清。
我们为王事奔波跋涉千万里,如今年纪都快要到五十岁。
满肚子的心事还能向谁诉说,我取出琴在饯别的筵席上弹唱起歌。
每弹一段就再三发出长叹,座上的宾客和驾车的仆役都落泪不止。
为你奏完这最后一曲之后,从今往后我将永远断弦不再弹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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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惸惸孤独无依的样子。
  • 王事指古代君王委派的公务、差役,此处特指边塞从军的事务。
  • 三河古代指河东、河内、河南三郡,是中原腹地的统称。
  • 二庭唐代指塞北突厥的南北两个王庭,此处代指极远的边塞苦寒之地。
  • 节物随着季节变换的风物景象。
  • 蓬飘像蓬草一样随风漂泊,比喻居无定所、行踪不定。
  • 孟秋秋季的第一个月,即农历七月。
  • 梢梢形容风吹草木的簌簌声响。
  • 潺湲原本指水流缓慢流动的样子,此处形容泪水不断流淌的状态。
  • 绝弦用春秋时期伯牙为知音钟子期死后破琴绝弦的典故,意指失去知音之后不再演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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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继承了汉魏五言古诗的风骨,摒弃了初唐时期流行的齐梁浮艳雕琢的文风,语言质朴沉挚,情感层层递进,没有刻意的修饰却满是肺腑真情。

全诗从二人早年同游共事的深厚情谊写起,中间插入边塞苦寒的景物描写,用霜天雁飞、海风边声的凄清意象层层烘托离别的悲凉氛围,最后落到「绝弦」的典故上,直接点明二人是彼此唯一的知音,将普通同僚的送别之情升华为生死相许的知己之交,情感厚重沉郁,极具撼动人心的力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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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武后垂拱二年(公元686年)前后,当时乔知之与陈子昂同为北征幕府的僚属,二人一同随军出塞巡视边塞防务,在军旅期间结下了极为深厚的知己之交。

不久后陈子昂接到调令先行南归,乔知之心中不舍,效仿汉魏古诗的质朴风骨写下这首赠别之作,既抒发同袍共战的深厚情谊,也寄寓了知音难遇的沉痛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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