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上人院联句

我在粗木禅床上默然静坐，浑然不觉清和日影已经西斜。
暗中数着手中的菩提子，悠闲地观赏院中的薜荔花。
满怀情思的只有文人墨客，缄默无言才是禅门的本家。
避开日光暂且倚靠桂树，品尝清泉水想要试煮新茶。
山石形貌如白玉猛虎蹲伏，池面光影晃动似金蛇游走。
盛满经卷的书箱安放在岩边坳处，装杂物的瓶囊挂在树枝桠。
远游的书札从沧海之外传来，供佛的佛龛安放在白云深处。
竹色清寒侵入窗上帘箔，灯光静谧隔着一层薄纱。
趁着幽兴翻阅佛家小品经卷，循着佳境宣讲道家《南华经》。
莎草的色泽融在黄色露水里，莲花的瓣衣染上淡白的霞色。
流水让人感伤泡沫易散，清风恰好吹落天上的奇花。
如果允许传承禅门心印，我绝不会推辞古墙远隔的路途迢赊。

• 瘿床用长有瘤节的畸形老木制成的禅床，质地古朴粗陋，是禅林常用的坐具。
• 菩提子菩提树的种子，常被用来串制念佛用的念珠。
• 薜荔一种常绿藤本植物，多攀援生长在墙垣树木之上，是禅院郊野常见的植物。
• 经笥用来盛放佛经的书箱，笥是古代盛放物品的竹制容器。
• 岩匼山岩边的坳曲隐蔽之处。
• 南华指道家经典《庄子》，唐代时庄子被尊为南华真人，因此《庄子》也被称为《南华经》。
• 心印禅门术语，指不立文字、以心传心的佛法传承。
• 古堞古老的城墙，这里代指远处的城邑。

这首诗最鲜明的特点是将佛家禅意与道家玄思自然融合，没有丝毫生硬拼接的痕迹。诗人从入禅院静坐的日常状态起笔，依次铺陈目之所及的草木、山石、器物，所有意象都带着清冷幽寂的质感，完全贴合禅院远离尘嚣的氛围。

全诗对仗精工，用字奇巧却毫无雕琢之感，末两句直接点明对禅门义理的向往，将前文铺陈的所有景致都落到了向道的情志之上，把晚唐文人亲近禅悦、追求方外之趣的心境描摹得淋漓尽致。

这首联句创作于晚唐咸通十年（公元869年）前后，当时皮日休正在苏州担任苏州刺史崔璞的幕僚，与隐居当地的陆龟蒙诗文唱和，往来极为密切。

二人某次结伴造访居于城郊的寂上人所住持的禅院，流连于清幽景致之间，你一句我一句联缀成这首五言排律，通篇尽显禅林特有的冲淡意趣，是晚唐文人禅悦诗风的典型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