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联句

幽静的境地里拱手敛容心神凝定，寒夜的月光斜照进林木的缺隙。
清寂之中只觉俗念思绪全然断绝，爽利通透之感直透心底本源。
高声吟唱声如金石撞击般铿锵，朗声咏诵音节如玉制符节般清亮。
我的思绪正空阔辽远，你的诗句又这般凄切动人。
更何况听闻风吹竹丛之上，枝梢正抖落残留的冻雪。
四下寂静所有声响都消隐清澄，明亮的月光下所有云霭都散尽无踪。
西窗下的客子毫无睡意，南边水畔的波纹想来也已冻结成冰。
河面的寒光锐利得如同利剑，天边的月轮正像半环形的玉玦。
灯芯烧得残短已经经不起再三挑动，冻冷的毛笔眼看就要脆断。
哪一天夜晚我们再重新相约，我一定备好浊酒等你前来共饮。

• 揖神凝拱手敛容，使心神归于凝定澄澈的状态。
• 寒华寒夜的月光光华。
• 戛金奏戛指撞击，金奏指金属乐器演奏的乐声，这里形容吟唱声清亮铿锵。
• 铿玉节铿指玉声清越，玉节是古代用玉制成的符节，这里形容咏诵的音节节奏清亮和畅。
• 泬寥空阔辽远的样子。
• 风篁风吹过的竹林。
• 万籁自然界发出的一切声响。
• 玦古代一种半环形带缺口的玉制佩饰。
• 短烬烧得残短的灯芯余烬。
• 冷毫被寒气冻冷的毛笔。
• 浊醪未经过滤的浊酒，是古人对自家所酿薄酒的谦称。

全诗以“清”“寒”为核心基调，从开篇的心神凝定写起，依次调动视觉、听觉、触觉多重感官，层层铺展寒夜的空明质感：从林隙漏下的月光，到竹梢抖落的残雪，再到如剑的河光、如玦的月轮，所有意象都清峭冷冽，没有半分尘俗浊气。

作为联句诗，二人的承接流转毫无拼凑生硬之感，从景到情自然过渡，彼此的思绪互相触发，最终落到重约相聚的期许之上，将寒夜相对的知己相得之意写得含蓄深沉，是晚唐皮陆唱和系列诗作中极具代表性的清逸名篇。

这首诗创作于唐懿宗咸通十年（公元869年）前后，当时皮日休正在苏州担任刺史崔璞的幕僚，与隐居在苏州甫里的陆龟蒙结识，二人志趣相投，频繁往来酬唱，留下了数百首唱和诗作。

某个落雪初停的寒夜，二人相聚清谈，面对空明澄澈的冬夜景致，你一句我一句联缀成篇，既描摹了寒夜的清绝之景，也抒发了二人幽远相契的知己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