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恩寺南池联句

古老的岸堤倒映着澄澈碧空，空敞的窗轩映亮了清透水波。
闲坐多时鱼群阵形悄然变幻，吟咏良久四周菊香愈发浓郁。
秋草承接着杉枝滴落的清露，高险的石桥下连着漫生竹坡。
远处的双峰如同青螺发髻并立，幽深的山岩好似绿髯柔和舒展。
即便天寒仍在讲习赵家人的经论，支硎山那般幽僻之地也曾游历。
持斋清心之时曾经蓄养野鹤，挥笔作文之际最喜邀约王羲之那样的雅士。
倚着山石采收珍稀的草药，临近溪畔借取柔软的浅草闲坐。
晴日里的桂花鲜亮如同擦拭过，清晨的荷叶镜面好似打磨得光洁。
青翠的山势如牛头山般耸起，苔痕深厚连马行足迹都显得蹒跚。
伞帽斜侧任凭郊野醉意浸染，头巾偏斜任由山野歌谣自在传唱。
矮松形态蜷伏姿态低矮，蹒跚的桧树树荫长势低小。
香火从僧人的印香中袅袅飘出，湍急的泉流冲激着游人的马饰珂铃。
菱角如同花钿般精巧可作贴饰，莼菜的细丝柔滑最宜捞取食用。
什么时候能了却所有俗事，一同相伴隐居在烟萝深处。

• 涵碧落涵纳着碧空，此处指水面倒映天空。碧落是道教对天空的称谓。
• 青髻青色的发髻，此处用来比喻两座相邻的青色山峰。
• 幽巘幽深的山岩、山峰。
• 支硎山名，在今苏州西郊，相传东晋高僧支遁曾在此隐居。
• 挥翰挥笔写字作文。
• 浅莎贴近地面生长的柔细莎草。
• 桧樾桧树形成的林荫。
• 镳珂马笼头上的玉制装饰，行走时会发出声响。
• 莼丝莼菜的嫩茎细丝，是吴地著名的水乡食材。
• 烟萝烟雾藤萝缠绕的山林，代指隐居之所。

这首联句最突出的艺术特点是全无普通联句常见的拼凑割裂感，三人递相吟咏却意脉贯通，从南池近景逐步铺展到周边远景，从自然风物过渡到人文典故，再收束到隐逸志趣，层次井然丝毫不乱。

全诗对仗极为精工，炼字尤见功力，比如“涵碧落”“明素波”“晴似拭”“晓如磨”诸句，体物入微，精准捕捉到江南水乡晴秋的清润质感。诗中化入支遁养鹤、王羲之邀鹅等吴地相关典故，自然妥帖毫无堆砌痕迹，通篇清逸淡远，尽显晚唐江南文士与僧家交游的清雅脱俗意趣。

这首联句收录于《全唐诗》卷七百九十二，创作于晚唐咸通年间，当时皮日休正在吴地与陆龟蒙频繁唱和，二人同往苏州报恩寺游览，与寺中僧人释行式相会。

三人同游寺中南池，览尽周边山水林泉、僧家风物，便以联句的形式递相吟咏，你出两句我接两句，最终凑成这篇意脉连贯的完整诗作，是晚唐吴地文人与诗僧交游的代表性酬唱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