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怀古

春草繁茂一片翠绿，牧人骑着征马在原野上悲歌。
行路途中遇见一位白头老翁，正坐在青竹之下暗自垂泪。
我心生感叹上前询问，他对我诉说了满含辛酸的话语。
岁月流转从古代走到今日，山河也历经了兴盛与衰败的更迭。
晋朝建都在洛水之滨，朝堂之上遍布亲信近臣。
文辞赋作的美名归于潘岳，豪奢繁华的盛誉当属石崇。
金谷园梓泽里春草已经稀疏，河阳县的落花漫天飞舞。
绿珠的志节坚贞不可侵夺，最终和石崇一同赴死共归黄泉。
巍峨的高楼顷刻间灰飞烟灭，繁茂的林木早已长久摧折。
当年轻歌曼舞的亭台，如今已经变成狐兔出没的荒穴。
人间世事总是往复消长更迭，世间行路处处都满是悲伤。
北邙山是我最终的归宅，东岳泰山是我魂归的故乡。
你看北邙山的墓道之上，骷髅头被蔓草层层缠绕。
芳魂随着晨露消散殆尽，遗留的憾恨伴着长风消弭无踪。
墓碑坟茔有的还残存一半，荆棘丛中聚拢着无数幽魂。
我挥洒着眼泪转身离开，实在不忍心再听这些凄苦的话语。

• 洛川即洛水流域，今河南洛阳一带，是西晋都城洛阳的所在地。
• 潘岳西晋著名文学家，以辞赋华美著称，曾担任河阳县令。
• 季伦即石崇，字季伦，西晋著名富豪，在洛阳修建金谷园，号为当世豪奢之最。
• 梓泽石崇的别墅金谷园的别称，故址在今河南洛阳西北。
• 绿珠石崇的爱妾，石崇获罪后她不肯依附权贵，坠楼殉情而死。
• 北邙即北邙山，在洛阳以北，是古代著名的墓葬集中地，多为王公贵族的坟茔。

这首诗延续了刘希夷一贯的感伤诗风，和他的代表作《代悲白头翁》的盛衰无常主题一脉相承。全诗以老翁的口述为引，从眼前春草荒坟的实景切入，回溯西晋洛阳的繁华旧事，用潘岳的文名、石崇的豪奢、绿珠的节烈三个极具代表性的历史意象，和如今楼毁台平、狐兔出没的荒寒景象形成强烈反差。

诗人没有停留在单纯的吊古层面，而是将历史的兴衰拓展到对普遍生命归宿的思考，最终引出北邙山下无论贤愚贵贱终归一抔黄土的终极感慨，把个体的人生悲慨和历史的沧桑变迁融为一体，语言质朴沉郁，情感厚重苍凉，是初唐咏史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这首诗作于初唐时期，是刘希夷游历洛川即今河南洛阳洛水流域时的怀古名篇。

洛水沿岸是西晋故都洛阳的核心区域，北邙山更是自汉魏以来就闻名天下的皇家贵族墓葬集中地，潘岳、石崇等西晋名士的旧迹都散落于此。诗人行迹至此，目睹荒草覆坟的萧瑟景象，联想到西晋洛阳的兴衰往事，触景生情写下这首咏史抒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