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篇

陈子昂 · 唐代 · 诗

飞飞鸳鸯鸟,举翼相蔽亏。
俱来绿潭里,共向白云涯。
音容相眷恋,羽翮两逶迤。
苹萍戏春渚,霜霰绕寒池。
浦沙连岸净,汀树拂潭垂。
年年此游玩,岁岁来追随。
凤凰起丹穴,独向梧桐枝。
鸿雁来紫塞,空忆稻粱肥。
乌啼倦依托,鹤鸣伤别离。
岂若此双禽,飞翻不异林。
刷尾青江浦,交颈紫山岑。
文章负奇色,和鸣多好音。
闻有鸳鸯绮,复有鸳鸯衾。
持为美人赠,勖此故交心。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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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鸟儿双双飞舞,张开翅膀互相掩映遮蔽。
一同游到碧绿的深潭里,相伴飞向白云缭绕的远岸。
神态举止满是眷恋之意,羽翼舒展姿态从容柔缓。
春日水洲上它们在苹萍间嬉戏,寒霜落雪时节绕着寒池盘桓。
水边沙滩连着洁净的岸畔,洲上的树木枝条垂拂在潭边。
年年都在这里嬉游休憩,岁岁都形影相随不肯离散。
凤凰从丹穴山飞起,独自栖落在梧桐的枝干。
鸿雁从北方边塞飞来,空自惦记着南方稻粱的肥美。
乌鸦啼鸣倦于四处依附,仙鹤长鸣总为离别而伤悲。
哪里比得上这一对鸳鸯,翻飞盘旋从不离开同一片树林。
在清江水边梳洗尾羽,在紫色山岩旁耳鬓厮磨交颈相依。
它们的羽毛自带奇丽的文采,应和的鸣叫声满是悦耳的好音。
听说世上有织着鸳鸯纹样的绮罗,更有绣着鸳鸯图案的锦被。
把这些物件赠送给心意相通的友人,以此勉励我们永远坚守旧日相交的初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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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蔽亏遮蔽掩映,指鸳鸯翅膀交错,彼此半遮半露的姿态。
  • 羽翮代指鸟类的羽翼,翮是羽毛中间的硬管。
  • 逶迤这里指鸟类舒展羽翼、从容舒缓的样子。
  • 霜霰寒霜和小雪粒,代指秋冬寒冷的天气。
  • 丹穴传说中凤凰栖息的南方仙山。
  • 紫塞即北方边塞,传说秦代筑长城时土色皆紫,故称紫塞。
  • 鸳鸯绮织有鸳鸯纹样的精美丝织品。
  • 鸳鸯衾绣有鸳鸯图案的锦被。
  • 勉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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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价值是重构了鸳鸯意象的精神内涵,将传统中鸳鸯代表的情爱忠贞,升华为知己之交不离不弃的品格象征,立意远超六朝同类咏物诗作。

全诗章法井然,前半部分用大量篇幅铺陈鸳鸯相伴相随、共游山水的自在情态,笔调温润从容,尽显双禽相得之乐。中间六句以孤高的凤凰、漂泊的鸿雁、倦游的乌鸦、伤离的仙鹤四种飞禽作反衬,层层对比之下,鸳鸯不逐私利、不轻易别离的品性显得格外可贵。

最后六句从咏物自然过渡到人间世情,以鸳鸯纹样的织物作为赠友信物,直接点出珍重故旧、坚守初心的主旨,语言质朴刚健,寄寓深远,完全契合陈子昂所倡导的汉魏风骨创作主张。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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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全唐诗》卷八十三,是陈子昂青年漫游时期创作的咏物寓言诗。

当时诗人尚未入朝,长期辗转南北广交挚友,亲眼见到不少世人交友以利益为纽带、得势便背弃旧交的现象,于是借鸳鸯的意象托物言志,跳出此前同类诗作多写男女情爱的窠臼,寄寓了自己对真挚恒久友谊的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