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晖上人房别李参军崇嗣

四十九变化,一十三死生。
翕忽玄黄里,驱驰风雨情。
是非纷妄作,宠辱坐相惊。
至人独幽鉴,窈窕随昏明。
咫尺山河道,轩窗日月庭。
别离焉足问,悲乐固能幷。
我辈何为尔,栖皇犹未平。
金台可攀陟,宝界绝将迎。
户牖观天地,阶基上杳冥。
自超三界乐,安知万里征。
中国要荒内,人寰宇宙荣。
弦望如朝夕,宁嗟蜀道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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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万物历经四十九重衍变,人之一生也难逃一十三度生死轮转的定数。
在瞬息万变的天地之间,世人都为世事风雨奔波劳碌。
是非对错纷纷虚妄生成,人们轻易就会为宠辱得失受惊扰。
只有修为极高的人能洞见幽微,顺随明暗变化安处自然。
千里山河都收在咫尺之间,轩窗之下便可见日月流转的天地。
区区离别哪里值得挂怀,悲与乐本来就可以相融并存。
你我又为何要这般惶惶不安,奔波劳碌的心绪还未能平定。
可以攀登通往仙道的金台,在佛法宝界之中完全忘却送往迎来的俗礼。
从门窗之中便能观照天地,站在台阶之上便可直抵高远的玄冥之境。
自然超脱了三界的种种喜乐,哪里还会在意万里远行的劳苦。
中原与荒远边地都在寰宇之内,人世的所有繁华都属于宇宙的荣枯。
月亮的弦缺望满就像朝夕交替,又何必为远赴蜀地的行程嗟叹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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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翕忽形容瞬息万变、疾速流转的样子。
  • 玄黄出自《周易》,代指天地宇宙。
  • 坐相惊轻易就被惊扰,平白受惊。
  • 至人道家指修为达到极致、与道同游的人。
  • 幽鉴洞见幽微,透彻照见隐秘的事理。
  • 栖皇同栖遑,指奔波劳碌、惶惶不安的状态。
  • 攀陟攀登向上。
  • 宝界佛家语,指清净无垢的佛国境界。
  • 杳冥高远幽暗、玄虚深远的境界。
  • 三界佛家将世俗世界分为欲界、色界、无色界,合称三界。
  • 要荒古代指离王城极远的荒僻边地。
  • 弦望指月亮的盈亏变化,弦为月缺,望为月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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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质,是完全消解了传统送别诗的抒情惯性,没有半句沾巾垂泪的俗套悲语,反而通篇以哲思入诗,用老庄与佛理层层开解世俗的离别愁绪,将送别升华为一场同道之间对天地大道的共同体悟。

全诗格局开阔,层层递进,从勘破世俗的生死是非、宠辱悲欢,到推崇方外无拘无束的自在境界,最后落脚于宽慰友人不必为蜀道远行嗟叹,苍劲旷达,风骨凛然,完全践行了陈子昂所提倡的“兴寄”诗学主张,一扫初唐宫廷诗的浮靡雕琢习气,为后世送别诗开辟了以玄理遣怀的全新路径。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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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武周圣历元年前后,陈子昂在洛阳僧人晖上人的居所,为即将远赴蜀地的友人李崇嗣饯行,李崇嗣当时正担任参军职务。

陈子昂素来与佛道两界的方外人士交游密切,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的悲戚俗套,将玄学义理与佛家思想融入送别场景,是初唐时期极具个人特色的送别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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