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引

陈子昂 · 唐代 · 诗

感阳春兮生碧草之油油,怀宇宙以伤远,登高台而写忧。
迟美人兮不见,恐青岁之遂遒。
从毕公以酣饮,寄林塘而一留。
采芳荪于北渚,忆桂树于南州。
何云木之美丽,而池馆之崇幽。
星台秀士,月旦诸子。
嘉青鸟之辰,迎火龙之始。
挟宝书与瑶瑟,芳蕙华而兰靡。
乃掩白苹,借绿芷。
酒既醉,乐未已。
击青钟,歌渌水。
怨青春之萎绝,赠瑶台之旖旎。
愿一见而道意,结众芳之绸缪。
曷余情之荡漾,瞩青云以增愁。
怅三山之飞鹤,忆海上之白鸥。
重曰:群仙去兮青春颓,岁华歇兮黄鸟哀。
富贵荣乐几时兮,朱宫碧堂生青苔,白云兮归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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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应阳春时节,碧草生长得油茂繁盛,心怀天地渺远生出怅惘,登上高台排遣心中忧思。
等待所思的贤人却始终不得相见,唯恐青春年华匆匆流逝殆尽。
追随先贤毕公畅饮酣醉,在林塘幽胜之处暂且栖留。
到北边的水洲采摘芬芳的荪草,遥忆南州生长的桂树。
叹赏云间林木这般秀美,池畔馆阁何等高峻清幽。
一众才学出众的文人雅士,都是当世受人品评的名流。
赞美青鸟衔信的良辰,迎接初夏火龙时节的开端。
怀藏珍贵的典籍与华美的瑶瑟,蕙花盛放兰草柔蔓芬芳四溢。
席地铺开白苹,垫上柔软的绿芷草。
酒已经饮得酣醉,游赏的兴致仍未停歇。
敲击青铜古钟,高唱古曲《渌水》。
惋惜春光将要凋残零落,遥想瑶台之上的旖旎风光。
盼着能一见贤人倾诉心意,与诸多芳草缔结缠绵的情谊。
为何我的心绪这般摇荡不定,仰望天边青云反倒平添愁绪。
怅望仙山三山的飞鹤,思念海上自在遨游的白鸥。
尾声唱道:群仙远去春光已然衰颓,岁时将尽黄鸟发出哀鸣。
世间的富贵荣乐能维持多久,朱红宫墙碧瓦厅堂终会长满青苔,不如伴白云归隐归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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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油油草木繁盛润泽的样子。
  • 青岁青春年华。
  • 迫近,穷尽,指时光流逝将尽。
  • 芳荪一种香草,古时常用来比喻高洁的品行。
  • 北渚北边的水洲,出自《楚辞·九歌》的经典意象。
  • 月旦诸子指当世名士,典出东汉许劭兄弟每月品评人物的“月旦评”。
  • 火龙指大火星,古人以大火星初升为初夏的开始。
  • 渌水上古时期的经典乐曲名。
  • 三山传说中东海的三座仙山:蓬莱、方丈、瀛洲。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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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骚体形制贯穿全篇,用“兮”字调节节奏韵律,开篇直接点出登台写忧的核心主旨,起笔便有苍茫沉郁的气象。

全诗大量沿用楚辞香草美人的比兴传统,以芳草、仙禽、雅乐等一系列高洁意象层层铺陈,把游春宴赏的乐境逐步推向怅惘忧思的情绪转折,暗合了诗人怀才不遇、贤人难觅的身世感慨。

末尾的“重曰”部分以咏叹调收束,直接点出富贵难久、繁华易逝的内核,最终落脚于伴白云归隐的人生选择,完全契合陈子昂诗作“汉魏风骨”的典型特质,情致悠远,余味不尽。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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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骚体诗作收录于《全唐诗》,是陈子昂继承楚辞传统的代表性杂言作品,创作于武周圣历初年。

当时陈子昂身居谏官之位,屡次上书针砭时弊却屡遭排挤打击,壮志难酬的他在一个春日登台游赏,目触春景生发身世之叹,糅合香草比兴与游仙意象写下此篇,寄寓了自己对功业蹉跎的怅惘与对归隐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