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莺歌

新生的黄莺依傍着屋檐，破晓时分鸣声格外悲切，清越孤冷的啼声在素白的枝桠间婉转回荡。
它啼叫到嘴边渗出血丝都不肯停歇，哪里是怕自己的怨恨不被世人知晓。
它不肯啄食干枯的桑葚，也不肯衔取味苦的李花。
偶尔灵动地摆弄机关枢纽，身姿婉转地凌驾于烟霞之上。
那些幼鸟边飞边鸣的模样何等局促，我独自窥见游蜂在枯木间啄食。
黑色的猿猴为何要日夜悲啼，白鹭始终都在水畔的沙洲上栖宿。
黑雕与黄鹤的飞翔境界难道不算高远，却被华贵的金笼玉钩损伤了羽翼。
三江七泽那样的浩渺江湖也不能随意前往，暮色中风烟四起，水面翻涌着险恶波涛。
黄莺啊你快飞走吧，不要飞上高高的城头，也不要落到荒废的园子里。
城头有猫头鹰争抢腐臭的荤腥，空园里燕雀正为污浊的泥渣争斗不休。
只愿你闭口不言，隐入白云深处，就算是五六月鸣莺遍地的时节，也听不到你的一声啼鸣。

• 清泠形容声音清越寒凉，澄澈空灵。
• 啭禽鸟婉转地啼鸣。
• 素枝没有繁叶的空疏枝桠。
• 枢机原指门户的转轴与弩箭的机关，这里引申为世俗间的机巧变数。
• 觇暗中观察，窥见。
• 玄猨黑色的猿猴，猨同猿。
• 汀洲水中的平地沙洲。
• 三江七泽泛指江河湖泽等广大的自然水域。
• 鸱鸟即猫头鹰，古人认为是贪恶之鸟。
• 膻腥带荤腥气味的腐肉，这里比喻世俗的功名利禄。

这首诗通篇以新莺为核心托喻载体，是典型的禅者言志之作。开篇先塑造黄莺高洁孤苦的形象，它宁肯啼到口边出血也不肯随俗，不肯以苦食污花玷污自己的品性，将诗人不肯屈从世俗的人格理想完全投射到黄莺身上。

诗作逐层铺陈世间的种种险恶：高飞的神禽会被金笼锁系，浩渺江湖也暗藏风波，城头空园遍布贪恶的凡鸟，处处都是足以伤身的陷阱，暗喻中唐时期士人进退失据的险恶生存环境。

末尾寄语黄莺隐入白云、闭口不鸣，完全跳出了传统咏莺诗惜春伤别的俗套，以充满禅意的避世选择，表达了对污浊世俗规则的彻底否定，清寂孤高的气韵贯穿全篇，是唐代诗僧杂言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灵澈是中唐时期著名的诗僧，与皎然、刘禹锡等文人交游密切，品性高洁，长期云游江南各地。

这首杂言乐府诗作于中唐朝政纷乱、士大夫动辄得咎的时期，诗人在客居寓所听闻莺啼，由黄莺的遭际生发联想，寄寓了自己坚守清操、全身远害的人生旨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