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和薛员外谊赠汤评事衡反招隐之迹兼见寄十二韵

喜友称高儒,旷怀美无度。
近为东田诱,遂耽西山趣。
庭有介隐心,得无云泉误。
府公中司贵,频贻咫尺素。
郡佐仙省高,亦赠琼瑶句。
诮兹长往志,纡彼独游步。
禅子方外期,梦想山中路。
艰难亲稼穑,晨夕苦烟雾。
曷若孟尝门,日荣国士遇。
铿锵聆绮瑟,攀折迩琼树。
幽践随鹿麋,久期怨蟾兔。
情同不系舟,有迹道所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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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赞赏友人是志行高洁的儒者,胸襟旷放气度超凡。
近来被田园之乐吸引,于是深深沉醉于西山隐逸的意趣。
平素怀抱耿介隐居的初心,只怕辜负了云泉山林的邀约。
府中长官身为御史台清贵要职,屡次寄来咫尺见方的书信。
州郡僚佐出身于清贵的台省,也赠来美玉般珍贵的诗句。
嘲笑那执意长往山林的志向,委屈你暂且停下独游的脚步。
我这禅门中人素来有世外之期,连睡梦中都惦念着山间小路。
山居躬耕要亲历劳作的艰难,早晚都要饱受山雾露气之苦。
哪里比得上孟尝君的门下,每日都能享受到国士级的礼遇。
耳畔聆听着清越华美的琴音,游赏攀折临近仙境的玉树。
隐逸行迹与麋鹿相伴,岁月久长总怨时光流逝太过匆匆。
心性如同无缆绳系着的小舟,但凡有行迹执着,便为大道所不取。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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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反招隐古代诗歌传统主题,与“招隐”劝人出山仕宦不同,反招隐多劝慰隐逸之士不必执意长守山林,可兼顾仕宦与闲居之乐。
  • 东田语出南朝谢朓隐居的东田庄园,后世代指田园隐居之所。
  • 介隐指耿介清高、不肯随俗的隐居心志。
  • 频贻屡次馈赠、寄赠。
  • 琼瑶句对他人诗作的美称,形容诗句如美玉般珍贵。
  • 纡委屈、屈抑。
  • 稼穑农耕劳作,播种为稼,收获为穑。
  • 孟尝门指战国孟尝君的门下,孟尝君以广纳贤士、礼遇国士闻名。
  • 蟾兔古代神话中月亮里的蟾蜍和玉兔,后世代指月亮,此处引申为时光。
  • 不系舟语出《庄子》,比喻心性自由无拘、不为外物牵绊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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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十二韵的五言排律,典型体现了皎然作为诗僧“三教调和”的思想特色,没有站在隐者立场一味推崇山林高蹈,也没有站在仕宦立场否定隐逸价值,而是以融通的视角平衡了两种人生选择的合理性。

全诗用典绵密妥帖,多处化用魏晋六朝隐逸相关的典故,毫无堆砌之感,最后落点在禅家“无迹”的核心义理上,点明执着于“隐逸”的行迹本身也是一种束缚,真正的大道是不滞于物、来去自由的境界,跳出了一般酬和诗的应酬俗套,思想深度远超同类作品。

全诗语言清和冲淡,契合皎然一贯的诗风,没有激烈的情绪表达,在平缓的铺叙中层层推进意旨,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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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中唐著名诗僧皎然的酬和作品,创作于大历年间他旅居湖州时期。

当时江南一带文人官宦盛行半官半隐的“吏隐”风尚,时任薛姓员外寄赠诗作给汤姓评事,以“反招隐”为主题劝慰友人不必执意栖隐山林,皎然收到相关诗作后,便写下这首十二韵的排律酬和,既契合友人寄赠的本意,也融入了自己作为禅僧对隐与仕的独特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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