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后早春登故鄣南楼望昆山寺白鹤观示清道人幷沈道士

皎然 · 唐代 · 诗

新阳故楼上,眇眇伤遐睠。
违世情易忘,羇时得无倦。
春归华柳发,世故陵谷变。
扰扰陌上心,悠悠梦中见。
苍林有灵境,杳映遥可羡。
春日倚东峰,华泉落西甸。
钟声在空碧,幡影摇葱蒨。
缅想山中人,神期如会面。
别离芳月积,岐路浮云徧。
正性入空门,仙君依苦县。
隳形舍簪绂,烹玉思精炼。
事外宜我心,人间岂予恋。
身遗世自薄,道胜名必贱。
耳目何所娱,白云与黄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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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初阳照在老旧的城楼上,我极目远眺,心中漫起悠远的伤怀。
远离世俗尘网凡情容易淡忘,长久羁旅于此怎会没有倦怠。
春回大地繁柳抽芽生发,世事变故早已让陵谷改换形貌。
俗世纷扰的种种心绪,悠悠然常在睡梦之中浮现。
苍翠山林里藏着灵妙的胜境,幽深掩映远远望去令人心生艳羡。
春日的光影斜倚在东边峰峦,清冽的泉流倾泻向西边的郊野。
悠远的钟声回荡在青空碧天,道观的幡旗在葱翠草木间摇荡。
遥想山中隐居的两位友人,神思相契就像当面相逢一般。
别离之后美好的岁月已经累积,岔路之上浮云遍布遮蔽了行迹。
你持守真性归入佛门清修,沈道士你则宗奉道家的祖庭。
毁弃形骸抛开世俗的官爵禄位,像烹炼玉石那样精修道术。
置身世事之外最合我的心意,滚滚红尘之中我又怎会留恋。
将自身置之度外世俗的分量自然变轻,大道充盈声名必然会被看淡。
耳目之间有什么可以娱情?唯有天边白云与案头经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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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故鄣古县名,治所在今浙江安吉北,南朝时曾为鄣郡治所,唐代属湖州管辖。
  • 遐睠极目远眺,心怀悠远的挂念。
  • 陵谷变出自《诗经》,指高山变为深谷,深谷变为丘陵,此处代指兵乱带来的巨大世事变迁。
  • 葱蒨草木青翠繁茂的样子。
  • 苦县古县名,相传为老子的出生地,此处代指道家祖庭。
  • 簪绂古代官员的冠簪和系印的丝带,代指世俗的官爵仕宦。
  • 黄卷古时用黄蘖染纸防蛀,所以经书道籍都被称为黄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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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就将“兵后”的时代底色融入登临的观感之中,没有直白描写战乱的惨烈,却通过“陵谷变”的典故,将乱后风物全非的苍茫感烘托得十分到位,淡笔写沉痛感,是皎然一贯的清逸诗风的体现。

全诗佛道思想交融,既写佛门的空寂,也写道家的修炼,没有门户之见,恰恰反映了中唐时期江南地区佛道两界往来密切、思想合流的社会特征。中间数句写景虚实结合,空中的钟声、摇动的幡影,将远处的灵境写得仿佛近在眼前,清旷幽远的意境完全跳脱了俗世的尘杂。

末尾以“白云与黄卷”收束全篇,直接点出方外之人的毕生追求,余味淡远,将乱后厌弃俗世、向慕修行的情志抒发得自然真挚,毫无刻意雕琢的痕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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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中唐安史之乱平定后的早春时节,当时皎然旅居浙西吴兴一带,刚刚经历过兵燹之乱,民生凋敝,风物残破。

皎然作为当时名重江南的诗僧,常年与佛道两界的方外友人交游,此次登临兵乱后残存的故鄣南楼,遥望不远处的昆山寺与白鹤观,感念世事变迁,便写下这首诗寄赠清道人与沈道士,抒发乱世之中对修行生活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