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上人精舍寻杼山禅师兼示崔子向何山道上人

为了遥望远方蹚过清寒的溪水，我所思念的人就住在这幽深的境地。
山势高峻露出清朗明洁的姿态，我不由得深深爱上这片苍翠的山岭。
果然见到了栖居禅修的高僧，潺潺清泉漫过他头顶的周遭。
累积许久的疑惑在一念之间破除，气息澄定万种尘缘都归于安宁。
世间万事不过是花上易散的浮尘，智慧之心安住于空明的境界。
清闲的氛围牵引出我本性中的向往，于是所有世俗的思虑都尽数摒除。
禅师应允我可以同山林隐士一同游处，我想要追随山僧许下归隐的心愿。
在不知名的树木上栖居，从消解机心的井中汲取清冽的泉水。
抱持这样的心境哪怕只有一日的高远，也不必刻意辞谢箕颍这样的归隐胜地。
傍晚雨过天晴山容格外清美，一轮空明的明月顷刻间升上夜空。
识得妙理之时聆听涓涓细泉，悟境深彻之后品饮清茗涤荡尘怀。
这颗本心哪里有什么得失之分，我笑着面向西林寺久久伫立。

• 精舍这里指僧人修行居住的禅院。
• 栖禅子指栖居山林禅修的僧人，即诗题中的杼山禅师。
• 潺湲水流缓慢流动的样子。
• 万缘佛教语，指世间一切足以牵引人心的尘俗因缘。
• 惠心惠通“慧”，指清妙的智慧本心。
• 忘机忘却世俗的机巧算计，心境恬淡与世无争。
• 箕颍箕山、颍水的合称，上古高士许由曾隐居于此，后世代指归隐的胜地。
• 俄顷片刻、很短的时间。

这首诗是盛唐禅诗的代表性作品，全程以行旅寻访的动线串联起山水景观与禅悟体验，完全没有生硬的说理痕迹，将玄远的禅理自然融入清寂的山景之中。

作为诗僧的皎然跳出了世俗山水诗愁闷悲戚的传统基调，全程以清逸淡远的笔调写山水之美、禅悟之乐，从涉水寻人的期待，到见僧破疑的释然，再到最终忘怀得失的通透，层层递进展现出禅门中人的精神境界。

全诗用字清寒素朴，意象皆取寒水、清泉、空月、幽岭这类澄澈无染的景物，恰好契合禅家“明心见性”的核心追求，读来有余韵绕梁、尘虑尽消的艺术感染力。

这首诗创作于唐代宗大历年间，当时身为诗僧的皎然长期隐居于湖州杼山一带，与陆羽、崔子向等隐士、文人交游密切。

彼时江南禅风大盛，皎然时常往来于周边各地的禅院精舍，寻访同道参禅论道，这首诗便是他专程前往白云上人的精舍拜会杼山禅师，同时赠给崔子向、何山道上人两位友人的纪游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