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游支硎寺寄邢端公

大厦资多士,抡材得豫章。
清门推问望,早岁骋康庄。
作用方开物,声名久擅场。
丹延分塞郡,宿昔领戎行。
始驭屏星乘,旋阴蔽茀棠。
朝端瞻鹗立,关右仰鹰扬。
威令兼宁朔,英声重护羌。
三军成父子,杂虏避封疆。
身执金吾贵,时遭宝运昌。
雍容持汉矟,肃穆卫周堂。
排难知臣节,攻疑定国章。
一言明大义,千载揖休光。
践职勋庸列,修躬志行彰。
优游应慕陆,止足定师张。
中扆怀殊政,南州伫小康。
仁为桂江雨,威是柏台霜。
謇谔言无隐,公忠祸不防。
谴深辞紫禁,恩在副朱方。
切玉锋休淬,垂天翅罢翔。
论文征贾马,述隐许求羊。
肘后看金碧,腰间笑水苍。
诗题白羽扇,酒挈绿油囊。
旷达机何有,深沉器莫量。
时应登古寺,佳趣在春冈。
止水平香砌,鲜云满石床。
山情何寂乐,尘世自飞扬。
已遇炉峰社,还思缉蕙房。
外心亲地主,内学事空王。
花会宜春浅,禅游喜夜凉。
高明依月境,萧散蹑庭芳。
得道殊秦佚,隳名似楚狂。
余生于此足,不欲返韶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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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厦的建造依赖众多贤士,选拔人才总能得到栋梁大木。
清贵门第声望备受推崇,年纪轻轻就驰骋在通达的仕途。
施为理政正开始化育万物,你的声名早已在世间广为传扬。
丹州延州都属于边塞郡国,往日你曾经统领军队镇守边防。
起初驾着出使的车马出巡,所到之处百姓都感念你的恩泽。
朝堂之上众人仰望你如鹗鸟挺立,关西之地人人钦佩你似雄鹰飞扬。
威严的号令遍及宁朔边地,英武的声名远震护羌旧壤。
三军将士亲如父子同心,外族敌虏全都不敢进犯边疆。
你身任执金吾的显贵要职,恰逢国运昌盛的太平时代。
仪态雍容持着皇家的仪仗,神情肃穆护卫着朝廷的殿堂。
排解危难尽显人臣的气节,辨析疑义制定国家的典章。
一句话申明了宏大的道义,千百年后仍让人仰慕你的荣光。
担任官职功勋载入名册,修养自身品行志节格外昭彰。
闲适自在应当追慕陆机,知止知足必定师法张良。
朝廷感念你卓异的政绩,南方州郡期盼你带来小康。
你的仁政像桂江的春雨润物无声,你的威严像御史台的秋霜凛然生寒。
直言进谏毫无半点隐讳,秉公尽忠从不避潜在的祸殃。
获罪深重辞别了京城,圣恩仍在让你出镇朱方。
斩玉的利刃不必再磨砺,垂天的巨翼暂且停止翱翔。
谈文论道可追攀贾谊司马,诉说隐志允许寻访求羊。
肘后常存道家金碧经诀,腰间笑看那青黑色的玉饰。
在白羽扇上题写诗句,提着绿油囊盛装美酒。
心胸旷达全无世俗机心,性情深沉器量不可估量。
闲暇时登临这座古寺,无限佳趣都在春日山冈。
平静的池水漫过香阶,柔美的云絮铺满石床。
山中的情怀何等安闲喜乐,尘世的俗事兀自纷乱奔忙。
如今已经加入类似庐山炉峰的莲社,还想整理好禅居的蕙草房舍。
对外亲近地方的贤友,对内修学侍奉如来法王。
赏花聚会正适合春光明媚的浅春,禅游行道最喜夜气清凉。
神志高清明朗依偎着月色境界,闲散自在漫步在满庭芳草地。
所得的道不同于秦代的隐士佚,抛却名位就像楚地的接舆狂。
余生在这里已经足够,再也不想返回繁华的韶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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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豫章原指高大的樟木,此处用来比喻才干杰出的人才。
  • 康庄指四通八达的大道,此处比喻仕途顺遂通达。
  • 鹗立像猛禽鹗一样昂首挺立,形容人姿态刚劲出众,气度不凡。
  • 鹰扬像雄鹰一样振翅飞扬,形容人威武昂扬,气概非凡。
  • 金吾即执金吾,唐代负责京城治安的高级武官,此处代指显贵的军职。
  • 紫禁古人以紫微星垣代指皇宫,此处代指李唐京城长安。
  • 空王佛教对释迦牟尼佛的尊称,代指佛法。
  • 隳名抛弃世俗的名位,隐遁不仕。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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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长达六十句的五言排律,结构严整脉络清晰,前半部分大段铺陈邢端公的生平功业,从其早年登朝、出镇边塞、护卫京畿、立朝敢言,到后来遭谗被贬,层层铺写,语含尊崇却毫无阿谀谄媚的俗态。

诗的后半部分笔锋陡然一转,从对友人功业的追忆落到当前游览禅林的情境之上,以支硎山的清美春景、禅门的悠然趣致劝慰友人,消解其贬谪失意的情绪,将儒家的君子操守与佛家的旷达情怀自然融为一体,全无一般投赠诗作的功利气息。

全诗用典繁密却妥帖自然,对仗精工气韵沉厚,既体现出诗僧皎然深厚的儒学功底,也彰显了他融通儒释的独特文学风貌,是中唐五言长律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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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全唐诗》卷八百一十七,是中唐诗僧皎然的代表性五言长律作品。支硎寺位于今江苏苏州西郊支硎山,因东晋名僧支遁曾隐居于此而得名,是江南久负盛名的禅林胜迹。

邢端公是唐代对高级官员的尊称,这位邢姓友人曾历任朝中大员、边镇统帅,因直言进谏被贬谪到江南,皎然在春日游览支硎寺时心生感触,写下这首长诗寄赠,既感念其平生功业,也以禅门理趣劝慰他放下得失,安享林泉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