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山诗

皎然 · 唐代 · 律诗

山翁亦好禅，借我风溪树。
采药多近峰，汲泉有春渡。
幽僧时相偶，仙子或与晤。
自许战胜心，弥高独游步。
如何区中事，夺我林栖趣。
辞山下复上，恋石行仍顾。
宿昔情或乖，庶几迹无误。
松声莫相诮，此心冥去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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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的老翁也素来喜好禅理，将风溪旁的林树借予我栖居。
平日里采药常去往近处的峰峦，汲取山泉总要经过春日的渡头。
幽居的僧人时常和我偶遇，世外的隐者也偶尔能和我相逢。
我素来期许自己有战胜俗念的道心，登高行远独自漫步在山林之中。
偏偏是人世间的种种世俗杂事，硬生生夺走了我隐居山林的意趣。
辞别山林时走下又忍不住回头登上，眷恋着山中奇石行走间频频回顾。
往日里我或许也曾有过情志偏离的时刻，但愿此番行迹不会有什么差错。
山间的松涛声请不要将我讥笑，我的心早已对去留两忘冥然契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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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溪树风溪畔的林木，此处代指诗人隐居的山林居所。
汲泉汲取山泉水。
区中事人世间的世俗杂事。
林栖趣隐居山林的闲适意趣。
宿昔往日，往昔。
诮讥笑，嘲讽。
冥去住对离去与留居都冥然忘怀，不生执念，是禅家所追求的无分别通透境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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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是将相伴多年的山林完全视作知交老友，而非普通的客观景物，通篇告白的口吻极为真挚动人。

前半部分尽数铺陈自己多年来在山中的隐居日常：采药汲泉、与幽僧隐者相逢，将清苦的禅修生活写得充满烟火气与悠然诗意，没有丝毫刻意标榜高蹈的痕迹。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写自己被迫离去的不舍，走下山路又复登、行步频频回望的细节，将对山林的眷恋刻画得极为具象可感。末尾两句更是直接袒露禅者的核心心境，直言自己虽暂时离去，却早已对去住无别，不会为分离生出执念，将全诗的格局从普通的惜别之情，抬升到了万法随心、无往不适的圆融禅境。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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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然是中唐时期著名的诗僧，俗姓谢，为南朝诗人谢灵运的十世孙，长期隐居于浙江吴兴杼山一带，潜心禅修，创作了大量兼具山林意趣与禅理内核的诗作。

这首《别山诗》是诗人受世俗事务牵绊，不得不暂时离开久居的修行山林时所作，通篇以拟人化的口吻向相伴多年的山林告白，全无普通离别诗的悲戚感，满是禅者的通透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