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寓兴

皎然 · 唐代 · 诗

嗟嗟号呶子,世称谪僊俦。
媚俗被鲛绡,欺天荐昫脩。
奔景谓可致,驰龄言易流。
燕昭昧往事,嬴政亡前筹。
三山果不见,九僊忽悠悠。
君看牛山乐,君见麋浦游。
昨日千金子,联绵成古丘。
吾将揽明月,照尔生死流。
至乐享爰居,慙贻达者尤。
冥冥光尘内,机丧成海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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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喧嚣狂妄的凡俗之人,竟被世人称作谪仙一流的人物。
为了谄媚世俗身披华贵的鲛绡,欺瞒上天妄称自己得长生之道。
说飞驰的日光可以追及,流逝的年岁能够轻易留住。
燕昭王糊涂不察前代往事,秦始皇求仙也落得全盘失算。
东海三座仙山终究无处寻觅,所谓九位仙人的传说也早已渺茫无迹。
你看当年齐景公牛山泣泪的行乐,你见过楚昭王云梦泽的麋浦之游。
昨日还身价千金的显贵人物,接连不断都化作了荒野中的古坟丘。
我要高攀天上的明月,照破你们陷溺其中的生死流转之流。
尽享至道之乐安于所遇,绝不留下让通达之人诟病的过错。
在渺渺茫茫的世俗尘光之中,消尽机心就如同海上浮沤,与造化同归。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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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号呶子喧嚣叫嚷、狂妄无知的人。
  • 谪僊俦谪居人间的仙人一类的人物,僊同仙。
  • 鲛绡传说中鲛人所织的轻薄名贵丝织品,这里代指华贵的服饰。
  • 奔景飞驰的日光,景通影,代指流逝的时光。
  • 前筹预先的谋划,这里指求仙的计划。
  • 三山古代传说中东海上的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
  • 牛山乐典出《晏子春秋》,齐景公游牛山,感叹人生短暂落泪的典故。
  • 海沤海上的水泡,佛教与道家都用以比喻万物虚幻无常,随缘生灭。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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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特色是将咏史、说理、禅意三者融为一体,全无空洞说教的枯燥感。

诗人开篇直接批判世俗妄人欺世盗名的求仙行径,随后接连铺排燕昭王、秦始皇等前代帝王求仙失败的经典典故,用无可辩驳的史实戳破长生的幻梦,笔力劲直,说服力极强。

全诗最后转向禅道合一的精神归宿,提出揽月照破生死、消尽机心同归海沤的境界,既否定了世俗虚妄的逐求,也跳出了传统游仙诗的窠臼,尽显诗僧通透旷达的精神格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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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中唐诗僧皎然的代表性寓理作品,创作于他长期隐居浙江吴兴妙喜寺期间。

当时唐代社会上自帝王下至士人,普遍盛行服食炼丹、妄求长生的风气,无数人耗费毕生精力追逐虚妄的成仙幻梦,皎然身为精通禅理又熟稔老庄思想的诗僧,有感于世俗的愚昧荒诞,便借咏史寓兴的方式写下这首诗,批判求仙的虚妄,阐发消尽机心、安时处顺的人生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