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渚行寄裴方舟

我在顾渚山边拥有一处伴云泉的居所，平日里和山中的茶事活动关联很深。
等到杜鹃啼鸣、芳草枯萎的暮秋时节，山里的人家就快要开始采收茶籽了。
到了伯劳飞翔、芳草繁茂的仲春时节，山中的僧人又到了采摘新茶的时日。
向来采茶从来不分路途远近，背阴山坡的茶芽生长周期长，向阳山崖的茶芽萌发得更早、长势浅。
大寒山的山下茶芽还没有萌生，小寒山的山中新芽才刚刚开始卷曲。
吴地的女子提着茶笼走上青翠的山腰，蒙蒙带刺的茶枝常常勾挂住她们的春衣。
走在山中时常被纷飞的落花迷乱路径，渡水的时候又常常惊得栖息的鸟儿四散飞起。
茶园离居所不远，趁着晨露未散前去采摘，回来的时候叶片上的露水珠还在往下滴落。
刚看到新茶的时候怕它的品质比不上美玉，等取来煎好品尝，味道却远胜过仙家的金液。
昨夜西峰刚下过一场新雨，今早去探寻新长出的茶茗长势又会如何。
女宫一带露气浓重青芽已经长老，尧市附近人烟稀少，上品的紫笋茶产量很多。
紫笋这样的珍贵青芽有几人能真正辨识，采摘到日暮时分，总忍不住发出悠长的叹息。
我如同清泠真人等待子元那样盼着你到来，存着满室茶香，对你的思念没有尽头。

• 顾渚即顾渚山，位于今浙江湖州长兴，是唐代著名的紫笋贡茶产地。
• 鶗鴂即杜鹃鸟，暮春时节啼鸣，古人认为它鸣时芳草开始凋零。
• 罥缠绕、勾挂。
• 紫笋顾渚山出产的顶级名茶，因茶芽紫色、状如笋壳得名，是唐代指定的贡茶。
• 玉英传说中的仙家美玉，这里代指极品珍馐。
• 金液道家传说中的长生仙药，这里用来比喻茶汤的珍贵。

这首诗是中唐茶诗的代表性作品，以时间为线索完整串联起顾渚山茶事的全流程：从暮秋收茶籽、仲春采茶、冒露入山劳作，到煎茶品饮的全过程，细节鲜活生动，宛如一幅全景式的唐代茶事风俗画卷。

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把山野的清趣、茶人的劳作、禅家的恬淡自然融合在一起，既写出了紫笋茶的珍贵难得，也暗含着诗人隐居山林、不逐俗流的清雅志趣。末尾以仙家典故作结，把对友人的思念和茶香融为一体，余味悠长，把茶事诗的抒情性推到了极高的境界。

这首诗创作于唐代大历年间，当时诗僧皎然长期旅居湖州顾渚山，与“茶圣”陆羽为至交，二人共同深耕茶学，留下了大量咏叹茶事的经典作品。

顾渚山是唐代顶级贡茶“紫笋”的核心产地，当时每到春茶采收季，山中茶农、僧俗都会投入繁忙的制茶劳作。裴方舟是皎然的友人，当时不在顾渚山中，皎然便写下这首长诗，把自己亲历的山中茶事盛景悉数记录，寄给远方的友人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