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作五首·其一

贯休 · 唐代 · 律诗

谁信心火多,多能焚大国。
谁信鬓上丝,茎茎出蚕腹。
尝闻养蚕妇,未晓上桑树。
下树畏蚕饥,儿啼亦不顾。
一春膏血尽,岂止应王赋。
如何酷吏酷,尽为搜将去。
蚕蛾为蝶飞,伪叶空满枝。
冤梭与恨机,一见一沾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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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相信积蓄过多的欲火,足以焚毁偌大的邦国。
谁能相信鬓边的缕缕白发,每一根都源自蚕的腹间。
曾听说养蚕的贫苦妇人,天还没亮就爬上了桑树。
下树时总担心蚕会挨饿,孩子啼哭也完全顾不上照料。
整整一个春天耗尽全部精力血汗,哪里只是为了缴纳朝廷的赋税。
怎奈暴虐的酷吏贪得无厌,把所有劳动成果全都搜刮一空。
蚕蛾破茧像蝶一样飞去,桑树上只剩空叶挂满枝头。
浸满冤屈的梭子和载满恨意的织机,每见一次就让人泪落沾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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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心火双关语,既指人心中的贪欲怒火,也暗喻统治者的掠夺欲念。
  • 鬓上丝鬓边的白发,“丝”谐音“思”,此处也暗指蚕丝。
  • 未晓天还没有亮,拂晓之前。
  • 膏血此处指养蚕妇人耗费的全部精力与血汗。
  • 王赋朝廷规定民众必须缴纳的官方赋税。
  • 搜将去搜刮抢夺走,“将”为唐代口语中的语助词,无实际语义。
  • 伪叶蚕茧被全部收走之后,桑树上徒然空挂的无用叶片。
  • 古代织布时牵引纬线的核心工具,此处代指丝织劳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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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以两组看似违背常识的比喻起笔,以心火焚大国喻统治者贪欲的巨大破坏力,以鬓丝出蚕腹喻蚕丝的来之不易,先声夺人,极具冲击力。

中间四句以白描手法细致刻画养蚕妇人的辛劳,天未亮即上山采桑、不顾啼哭幼子的细节,将底层劳动者的极致付出写得真切可感,随后笔锋一转,直接点出百姓的劳动所得早已远超朝廷赋税的额度,所有成果最终都被酷吏暴力掠夺,批判的锋芒直接指向了晚唐腐败的官僚体系。

末尾两句以景结情,蚕飞枝空、梭机蒙尘的荒凉场景,将养蚕妇终年劳作却最终一无所有的悲剧完全托出,“冤”“恨”二字将底层民众无处申诉的悲苦写到极致,全诗语言质朴刚劲,情感沉郁痛切,充满了超越阶层的悲悯情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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贯休是晚唐著名诗僧,身处藩镇割据、战乱频仍的乱世,长期游历民间,亲眼目睹底层劳动者被层层盘剥的悲惨境遇。

这首诗继承了中唐新乐府“惟歌生民病”的现实主义创作传统,以养蚕农户的遭遇为切入点,直指晚唐吏治腐败、赋税苛重的社会痼疾,是贯休反映民生疾苦的代表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