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使蜀道

葭萌古道辽远漫长，褒斜山谷苍莽幽深。
云烟笼罩的沟壑竞相昏晦深暗，白云缠绕的山峦层叠往复。
自古以来奔波在旅途的人，眺望故乡时无不眼目昏眩心绪纷乱。
我这出身馆阁的儒生，早已厌倦了驿车的驱驰奔波。
青春年少之时就客居岷岭，秋露降下时节仍在江边之地漂泊。
长久的岁月里一直羁旅孤苦，行途中的山川忽明忽暗变幻不定。
鱼在水中游弋始终眷恋深潭，鸟儿迁徙也始终依恋高大的乔木。
为何要辞别亲爱之人，无端离开文脉昌盛的京国呢。
想到家中蟋蟀正在庭院阶前鸣叫，蜘蛛已经在我的琴筑上结满了蛛网。

• 眇眇辽远悠长的样子。
• 葭萌古蜀地地名，在今四川广元境内，是古代由陕入蜀的必经要道。
• 褒斜谷古代穿越秦岭的要道，因沿褒水、斜水河谷而行得名，山势险峻。
• 烟壑云烟弥漫的山谷。
• 芸阁古代藏书的馆阁，此处代指朝廷的文史机构，张说曾在朝中担任修文馆学士。
• 轺车古代轻便的驿车，多为使者、官员出行所乘。
• 蟏蛸一种长脚的小蜘蛛，也叫喜蛛。
• 琴筑琴和筑都是古代的弦乐器，此处代指家中平日闲居把玩的器物。

这首诗是初唐行旅诗的代表性作品，前半部分以铺陈笔法写尽蜀道的苍茫艰险，开篇两句直接点出入蜀的两处标志性路径，用叠词“眇眇”“苍苍”先声夺人，渲染出辽远空寂的氛围，烟壑云山两句更是把蜀地山水幽晦层叠的特征写得入木三分。

诗作没有停留在摹写山水的层面，很快转入主体情绪的抒发，由古及今点出所有行旅之人共通的望乡愁绪，再落到自身馆阁儒生却常年奔波宦途的处境，倦于驰逐的疲惫感十分真切。

后半部分连用鱼游恋深水、鸟迁恋乔木两个比兴意象，把人之眷恋故土的情绪具象化，最后以悬想家中庭院蟋蟀鸣响、乐器被蛛网尘封的细节收束，虚笔写归思，把对家园的思念写得格外细腻动人，余味悠长。

这首诗创作于唐玄宗开元初年，是张说第二次奉命出使蜀地、赴任益州长史的途中所作。

张说此前曾有入蜀的经历，此番再度远赴西南边地，沿蜀道行进途中饱览雄奇艰险的巴山蜀水，半生宦游漂泊的情绪翻涌上来，于是写下这首行旅抒怀的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