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至端州驿前与高六别处

旧日的驿馆临江伫立，我凄然抬眼远望天边沉落的余晖。
当初相逢时你为我递上旅途的饭食，临别之际还为我换上远行的征衣。
往日我还记得这里的山川都和从前一模一样，如今却感伤人事已经全非。
我当年南下、如今北归走的都是同一条路，你我却一生一死，再也不能一同踏上归程。

• 端州驿唐代端州的官方驿站，旧址在今广东肇庆市一带。
• 高六张说的友人，在家族同辈中排行第六，生平详细事迹已不可考。
• 旅食供旅途之人食用的饭食。
• 征衣远行者出行时所穿的衣服。
• 人代非人事发生了巨大变迁，此处指友人已经亡故。

这首诗是初唐五言律诗的上乘之作，情感沉郁顿挫，全无初唐宫廷诗常见的浮艳雕琢之气。

全诗以今昔对照为核心手法，前两联回溯当年二人在驿馆相逢又别离的细碎日常，平实的叙事里满是二人交谊的深厚，没有刻意渲染悲苦却暖意十足。后两联陡然转至眼前的物是人非，山川地貌丝毫未变，曾经相伴的友人却已经阴阳相隔，最后一句“生死不同归”以极平实的五个字，将死生契阔的巨大悲怆倾泻而出，语淡而情浓，余味悠长，千百年来读来仍让人动容。

这首诗作于武后长安四年（公元704年），是张说流放岭南遇赦北归途中的作品。

此前张说因刚正不阿，拒绝附和宠臣张昌宗诬陷当朝大臣魏元忠，触怒权贵被远贬岭南荒僻之地，他南行赴贬所时曾在端州驿站与友人高六短暂相逢又匆匆作别，等他遇赦返程重回旧地时，才得知高六已经离世，物是人非的巨大冲击让他写下这首沉挚的悼友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