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州作

张说 · 唐代 · 律诗

夜梦云阙间，从容簪履列。
朝游洞庭上，缅望京华绝。
潦收江未清，火退山更热。
重欷视欲醉，懵满气如噎。
器留鱼鳖腥，衣点蚊虻血。
发白思益壮，心玄用弥拙。
冠剑日苔藓，琴书坐废撤。
唯有报恩字，刻意长不灭。

译文

收起
夜里我梦见自己置身于云气缭绕的宫阙之间，从容站在朝臣的行列之中。
清晨我来到洞庭湖上，遥望远在北方的长安帝都，音信完全断绝。
雨后的积水已经退去，江水还未变得澄澈，暑气稍稍消退，山林却依旧溽热。
我频频叹息视线昏沉如同要醉倒，神志昏乱胸间气闷如同被食物噎住。
日常用的器物总沾着鱼鳖的腥气，衣衫上处处是蚊虫叮咬留下的血点。
鬓发已经斑白，我的报国之志却愈发壮盛，心境玄远淡泊，自谦处世反而越发笨拙。
官帽佩剑一天天生出苔藓，平日相伴的琴与书全都被闲置荒废。
只有报答朝廷的这份心念，深刻烙印在心中，永远不会消泯。

注释

收起
  • 云阙云气缭绕的宫阙，此处代指长安的皇家宫廷。
  • 簪履簪是古代官宦的头饰，履是朝靴，代指朝廷官员的行列。
  • 缅望遥望、远望。
  • 京华即京都，此处指唐朝都城长安。
  • 潦收雨后的路面积水退去。
  • 重欷接连不断地叹息。
  • 懵神志昏乱、心绪茫然的样子。
  • 心玄心境高远，追求玄远淡泊的境界。
  • 弥拙反而越发笨拙，是作者自谦的说法，指自己不屑于钻营世俗机巧。

赏析

展开
这首诗采用虚实对照的精巧结构，开篇以梦境回溯自己在长安朝堂的仕宦经历，随即笔锋一转拉回现实，写身处洞庭湖畔贬地的孤寂处境，时空落差极强，一上来就把失意的怅惘感烘托得十分饱满。

中间数句用白描手法细致描摹岳州一带荒僻湿热的生活环境，器物沾腥、衣留蚊血等极具生活化的细节，把贬谪生活的窘迫展现得格外真切，也暗合了诗人内心郁塞不平的情绪。

全诗最有力量的是末尾的情感转折，尽管鬓发已白、器物书籍都荒废蒙尘，诗人刻在骨血里的忠君报国之志却丝毫没有磨灭，沉郁的贬谪之悲中透出刚健的劲气，是初唐贬谪诗中兼具真情与风骨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作于唐玄宗开元初年，当时张说因不肯依附太平公主势力，又遭宰相姚崇排挤，被外放为岳州刺史。

彼时张说远离长安政治中心，身处南方卑湿的贬谪之地，仕途受挫、心境郁塞，却始终未曾忘怀自己的报国初心，这首诗正是他这段时期复杂心境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