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二十韵

潇水湘水二水的浩渺难以尽述，从南方往北方奔流而去。
清寒的水流穿过千重山峦的脉络，澄澈地流过好几处州府的城门。
江面开阔处全是一片凝静的白光，靠近岸边的水流都带着浑浊的泥沙。
这片流域曾留下舜禹巡游的传说，水的表里之间都藏着完整的天地乾坤。
静浦边有渔人悠闲垂钓，寒凉的水湾里大雁自行聚居休憩。
月光铺洒下来把夜色从底部划开，云影飘过留下淡淡的秋的痕迹。
傍晚的雾气把邻近的古寺掩藏，寒凉的浪涛声聒噪着传到附近的村落。
《离骚》承载着屈原千古的遗恨，鼓瑟的声响仿佛奏起了湘灵的遗魂。
浓雾簇拥着潜藏鱼龙的深窟，斜插的木筏靠在岛屿的根部。
秋风里船帆上下起伏，落日余晖里树林渐渐沉入昏暗。
柳树稀疏的地方沙洲露出缺口，青苔密布的古老堤岸依然留存。
禽鸟的巢穴依傍着橘柚树搭建，水獭的小径直伸入丛生的兰荪草里。
这水的色泽是江南独有的绝景，它的声名在全天下都受人尊崇。
吴地的上游雄阔之势不可阻挡，到汉口处壮盛的水势仿佛可以吞纳万物。
天高气爽的晴日里水光相映，水神冯夷忽然兴起翻起了滚滚浪涛。
远处的渡口外翠色的山峰层层叠叠，小小的汀洲上荻花生得极为繁盛。
水势接随着湖烟一同上涨，涛声伴着南方的瘴雨喷涌而出。
浪涛急促地摇晃着诗人的行船，狂乱的水花溅到了山野人家的酒樽里。
谁能穷尽当年大禹疏导开凿江河的本源，这澄澈鲜洁的流水自然有它的源头。
对着这潇湘之水我感慨那黄河九曲，裹挟着浊浪从昆仑山中流出。

• 二水指潇水与湘水，二水在湖南永州零陵合流后始称潇湘。
• 离、坎《周易》的两个卦名，离对应南方，坎对应北方，此处代指潇湘水从南方向北方奔流的走向。
• 舜禹上古两位贤明君主，传说舜帝南巡驾崩后葬于潇湘附近的苍梧之野，大禹也曾疏导过南方水系。
• 离骚楚国诗人屈原的代表作，屈原晚年被流放于潇湘流域，最终投汨罗江自尽。
• 冯夷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河伯，是掌管天下水系的水神。
• 兰荪一种古代常见的香草，多生长在水边湿地。

这首诗采用典型的赋体铺陈手法，全诗一韵到底，结构井然有序，从潇湘的源头走势写起，依次铺展沿途的山川地貌、晨昏景致、风土人情与历史典故，将潇湘清灵澄澈的水色与雄阔奔涌的水势两种完全不同的特质描摹得淋漓尽致。

诗作没有堆砌晦涩的典故，而是将舜帝南巡、屈原沉江、湘灵鼓瑟等流传于潇湘流域的人文记忆自然融入景物描写之中，实现了自然景观与历史人文的深度融合，毫无割裂之感。

末尾两句跳出单纯咏叹潇湘的格局，将视野延伸到整个华夏水系的本源，以黄河九曲出昆仑的典故收束全篇，寄寓了诗人对天地造化、江河本源的深沉思索，大幅拓宽了全诗的意境格局，是唐代五言排律中咏物写景的上乘之作。

这首五言排律是晚唐五代著名诗僧齐己的代表性咏景作品，创作于诗人漫游湖湘流域期间。

齐己本为湖南益阳人，长期在荆楚一带游历，对潇湘流域的山水形胜、人文典故极为熟悉，这首诗以二十韵四十句的完整篇幅，系统铺陈了潇湘的自然风貌与历史底蕴，是古代咏潇湘题材诗作中篇幅最长、描摹最全面的作品之一，后被收录进《全唐诗》第843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