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

漫长的白日我尚且斜靠着枕席休憩，清好的夜晚更是曲起胳膊当作枕头静卧。
心神安闲没有半分世俗杂念相伴，四壁清寒，只有一盏残灯摇曳着微弱的光。
香烟浮动的光影笼罩着佛龛里的佛像，汲水的瓦瓶触碰井面薄冰发出细碎声响。
我的神思悠悠飘飞究竟去往了什么地方？是那远居海边断崖之上的隐逸高僧身旁。

• 欹枕斜靠着枕头，欹通“攲”，意为倾斜。
• 曲肱弯曲胳膊当作枕头，语出《论语·述而》，这里指安闲自在、无心外物的静卧姿态。
• 龛象佛龛之中供奉的佛像。
• 着井冰触碰井面结出的薄冰。

这首诗通体笼罩着清寂淡远的禅意，没有刻意的辞藻雕琢，全是禅者日常观照下的自然流露。

前两联从昼夜起居落笔，先写无俗事牵缠的安闲状态，以残灯衬壁冷，把万虑皆空的抽象心境具象化为可感的环境氛围。颈联的“香影浮”“瓶声着”是极细微的感官捕捉，唯有心神全然安定的人才能察觉到这类极易被常人忽略的细节，以微动衬大静，更显禅房深夜的万籁俱寂。尾联宕开一笔，将神思引向远居荒崖的世外高僧，把自身超脱尘俗的隐逸追求自然托出，余味悠然，尽显方外之人的高蹈襟怀。

齐己是晚唐时期最负盛名的诗僧，长年在衡岳等地隐居禅修，这首《永夜》正是他禅居生涯中夜坐观心的代表性作品。

诗作完全跳出了世俗文人咏夜常见的羁旅、相思、愁苦等俗套意绪，以出家人的清净视角描摹长夜中的所见所感，尽显禅者的通透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