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时

忽忽枕前蝴蝶梦,悠悠觉后利名尘。
无穷今日明朝事,有限生来死去人。
终与狐狸为窟穴,谩师龟鹤养精神。
可怜颜子能消息,虚室坐忘心最真。

译文

收起展开
恍恍惚惚在枕上做完庄周梦蝶的幻梦,悠悠醒来后只见世间全是扰人的名利尘劳。
俗世之人总有无穷无尽今日明朝的营谋琐事,世间众生不过是有限的生来死去的匆匆过客。
人死后躯体终究不过是给狐狸充当栖身的窟穴,枉自去效法龟鹤长年养身的虚妄功夫。
可叹那颜回能够通晓万物消长进退的至理,在空室之中坐忘万物,本心最是澄澈纯真。

注释

收起展开
  • 蝴蝶梦出自《庄子·齐物论》庄周梦为蝴蝶的典故,此处比喻世事虚幻无常,人生如同一场幻梦。
  • 觉后梦醒之后,此处暗指人从俗世的迷妄执念中醒悟过来。
  • 谩师谩通“漫”,意为徒然、枉自;师即效法,指枉自去效仿他人的做法。
  • 颜子即颜回,孔子最得意的弟子,后世尊为复圣,安贫乐道,深谙天地至理。
  • 消息此处指通晓万物消长、进退、盈虚变化的规律。
  • 坐忘原是庄子提出的道家修养境界,指物我两忘、与道合一的状态,后也为禅宗所吸收,指摒除所有杂念、本心澄澈的禅定状态。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通篇以禅道交融的视角观照人世,用典妥帖自然,毫无堆砌痕迹,说理通透却毫无说教的生硬感。

开篇以庄周梦蝶的典故点出人生如梦的核心主旨,将俗世的名利奔竞比作幻梦,点破世人执着的虚妄。颔联延展时空维度,写尽世人营营役役的庸常状态,道尽人生有限、世事无穷的永恒矛盾,极易引发读者共鸣。

颈联进一步破斥世人求长生、养形骸的迷执,点明肉身终归朽坏,执着于养身延年的外在功夫终究徒劳。尾联以颜回安贫坐忘的境界收束全诗,点明只有向内求索本心,达到物我两忘的状态,才是真正的大道归宿。全诗语言质朴通透,情理交融,尽显诗僧齐己深厚的禅学修养与悲悯度世的情怀。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齐己是晚唐五代时期的著名诗僧,俗名胡得生,晚年长期居于南岳衡山东林精舍,这首《感时》是他中年之后阅尽唐末乱世兴衰,看破俗世功名虚妄的感怀之作。

当时中原战乱频仍,世人仍奔竞于名利场中,耗费一生追逐镜花水月般的浮名虚利,最终往往落得一场空,齐己以禅家的通透视角观照世情,写下这首诗点破世俗迷障,抒发对清净本心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