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刘方处士

六国愁看沉与浮,携琴长啸出神州。
拟向烟霞煮白石,偶来城市见丹丘。
受得金华出世术,期于紫府驾云游。
年来摘得黄岩翠,琪树参差连地肺。
露飘香陇玉苗滋,月上碧峰丹鹤唳。
洞天消息春正深,仙路往还俗难继。
忽因乘兴下白云,与君邂逅于尘世。
尘世相逢开口希,共论太古同流志。
瑶琴宝瑟与君弹,琼浆玉液劝我醉。
醉中亦话兴亡事,云道总无珪组累。
浮世短景倏成空,石火电光看即逝。
韶年淑质曾非固,花面玉颜还作土。
芳樽但继晓复昏,乐事不穷今与古。
何如识个玄玄道,道在杳冥须细考。
壶中一粒化奇物,物外千年功力奥。
但能制得水中华,水火翻成金丹灶。
丹就人间不久居,自有碧霄元命诰。
玄洲旸谷悉可居,地寿天龄永相保。
鸾车鹤驾逐云飞,迢迢瑶池应易到。
耳闻争战还倾覆,眼见妍华成枯槁。
唐家旧国尽荒芜,汉室诸侯空白草。
蜉蝣世界实足悲,槿花性命莫迟迟。
珠玑溢屋非为福,罗绮满箱徒自危。
志士戒贪昔所重,达人忘欲宁自期。
刘方刘方审听我,流光迅速如飞过。
阴淫果决用心除,尸鬼因循为汝祸。
八琼秘诀君自识,莫待铅空车又破。
破车坏铅须震惊,直遇伯阳应不可。
悠悠忧家复忧国,耗尽三田元宅火。
咫尺玄关若要开,凭君自解黄金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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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七国纷争天下兴亡满心愁绪,我抱着琴长啸一声离开了中原神州。
本打算去往烟霞深处炼制煮白石的仙方,偶然来到尘世都市遇见了修仙的同道丹丘子。
我习得金华山上的出世修仙法术,约定好在紫府仙境驾云遨游。
这些年游历到黄岩翠色之间,玉树高低参差连着大地的肺脉灵穴。
露水飘香的山野间灵苗润泽滋长,明月升上青碧山峰之时红色的仙鹤声声唳鸣。
洞天福地之中春意正深,修仙的道路往来往返凡俗之人很难接续。
忽然趁着游兴从白云深处下山,和你在滚滚尘世之中偶然相逢。
尘世里相逢之后我们很少闲谈开口,共同论说着从上古就流传的隐遁志向。
我为你弹起瑶琴宝瑟的仙乐,你端来琼浆玉液劝我开怀畅饮一醉。
醉意之中也谈起人间兴亡旧事,都说修仙之人完全没有官印组绶的牵累。
浮世间短暂的光景倏忽就成空,石头迸出的火花闪电的光芒转眼就消逝。
青春年华美善姿容从来不能长久稳固,如花的美貌玉润的容颜最终都会化为尘土。
杯中的美酒从清晨延续到黄昏,人间乐事从古到今从来没有穷尽。
哪里比得上体悟那玄之又玄的大道,大道存在于幽渺之处必须仔细参究。
壶中藏着一粒点化万物的奇物,世俗之外千年修行的功力奥妙无穷。
只要能炼出水中的真华,水火就可以翻转成炼制金丹的丹灶。
金丹炼成之后就不会在人间久住,自然会得到碧霄天庭的元命诰书。
玄洲仙岛和旸谷日出之处都可以居住,地寿天龄永远相伴长生永驻。
鸾凤车仙鹤驾追着云飞走,迢迢遥远的瑶池仙境应该很容易抵达。
耳边听到战乱兴起国家倾覆,亲眼看到明艳的繁华转眼变成枯槁。
大唐旧时的国土全都变得荒芜,汉代分封的诸侯封地只剩一片荒草。
像蜉蝣一样短暂的尘世实在令人悲叹,像木槿花一样短促的性命千万不要蹉跎迟疑。
珍珠美玉堆满屋子根本不是福分,绫罗绸缎装满箱子只会给自己带来危殆。
有志之士戒除贪念是古来所重的操守,通达之人忘却私欲自然可以期许大道。
刘方啊刘方你仔细听我说,时光流逝快得就像飞掠而过一样。
贪淫的妄念一定要下决心用心摒除,阴邪尸鬼顺着你的习气就会给你招来灾祸。
八琼丹的秘诀你自己要好好体悟,不要等到铅汞耗尽丹车破败才后悔。
丹车破败铅汞损毁的时候再震惊醒悟,就算直接遇到老子李耳也救不了你。
悠悠然又是忧家又是忧国耗费心神,最终会耗尽你身中三田的元宅真火。
近在咫尺的修仙玄关如果想要打开,全靠你自己解开那把黄金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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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处士古代称有德才而隐居不愿做官的人。
  • 煮白石道教传说中的修仙方术,煮白石为粮,是古代隐士修仙的典型意象。
  • 丹丘神话中日夜长明的神仙之地,这里代指修仙同道。
  • 紫府道教传说中元始天尊、太上老君等仙人居住的仙府。
  • 地肺道教称大地的灵脉核心,也指洞天福地的灵穴。
  • 珪组古代官员的玉印和绶带,代指世俗的官职牵累。
  • 石火电光古代常用的比喻,形容时光极其短暂,转瞬即逝。
  • 玄玄道出自《道德经》「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指道教的核心大道。
  • 金丹道教修仙所炼的长生不老丹药。
  • 蜉蝣一种朝生暮死的小虫,用来比喻尘世生命的短暂。
  • 八琼道教炼丹的八种石质原料,这里代指炼丹修仙的全部秘诀。
  • 伯阳即老子李耳,老子字伯阳,是道教的道祖。
  • 三田道教指人身中的上丹田、中丹田、下丹田,是人身元气存储的核心位置。
  • 玄关道教指修仙悟道的关键关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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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道教游仙劝世诗,全诗结构清晰,脉络分明,开篇先铺陈诗人自己厌倦天下兴亡纷争,辞家远游栖心烟霞的修行经历,将读者直接带入出尘飘逸的修仙意境之中。

诗作中间部分以大量篇幅描摹二人相逢之后论道饮酒的场景,紧接着以极其沉痛的笔触点出唐末乱世的真实面貌:王朝倾覆、昔盛今衰,所有的世俗荣华、青春美貌都像石火电光一样转瞬成空,从根本上否定了世俗追逐名利财富的价值取向,充满了乱世之中的警世意味。

诗作后半部分转向恳切的劝勉,将道教修仙的核心要义娓娓道来,没有堆砌晦涩的玄学术语,语气温和恳切,如同老友当面叮咛,既饱含对同道的真挚期许,也体现了道教悲天悯人的劝世情怀。全诗意象瑰奇,用典贴切,将游仙诗的飘逸出尘和现实主义的沉痛感慨完美融合,是唐代道教诗词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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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作者吕岩即民间传说中的八仙之一吕洞宾,是唐末五代时期著名的道教代表人物,此诗收录于《全唐诗》《历世真仙体道通鉴》等权威典籍中。

诗作创作于唐末战乱频仍的动荡时期,当时李唐王朝统治分崩离析,藩镇混战不休,民生凋敝,大量士人厌倦世俗纷争,选择隐居山林修道,吕岩在尘世云游途中偶遇隐居不仕的处士刘方,二人论道相契,便写下这首长诗相赠,劝勉对方摒弃世俗妄念,潜心修行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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