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州冬日早衙

城外隔夜的宵禁钟声已经收歇，官署内天将亮时的灯火只剩残光。
清晨的日光辉映着庭院里的积雪，昨夜留存的冻气聚在池畔格外清寒。
我神色端严地坐在公堂处理公务，有疑难的讼词都在笔下斟酌裁定。
废除严苛政令让牢狱几乎空无犯人，效仿仁政典故宽待下属官吏。
我治理相州的功绩还十分浅薄，像西汉汲黯那样身染政务之疾尚未痊愈。
揽镜照见鬓发已经斑白如星点，顿时让世俗的奔竞之心淡了许多。

• 宵钟夜晚敲响的报时钟声，此处指古代宵禁制度下的夜间报时钟声。
• 曙火天将亮时还未熄灭的灯火。
• 曜照耀，辉映。
• 宿冻昨夜留存的寒霜冻气。
• 厅事古代官府处理公务的正堂，也就是公堂。
• 除苛废除严苛的政令与刑罚。
• 囹圄监狱。
• 伐枳出自《后汉书》典故，指地方官为政宽仁，百姓不忍砍伐其治下的枳树，代指施行仁政。
• 淮阳疾用西汉名臣汲黯的典故，汲黯曾出任淮阳太守，卧病治事，此处代指地方官员因政务操劳染病。
• 星髪指白发，头发花白如同散落的星点。
• 世情阑世俗层面追求功名利禄的心态衰减消淡。

这首诗前半部分铺陈冬日早衙的清冷场景，从城外渐歇的宵钟写到庭院积雪，层层烘托出清晨官署肃穆清寒的氛围，为后文刻画理政的端严态度做足了环境铺垫。

中间四句正面塑造诗人作为儒家良吏的履职形象，断案审慎、为政宽仁，尽显传统士大夫的治世理想，没有刻意拔高自我，尽显平实真诚。

末尾笔锋一转，由治绩的自谦转到身世的感慨，用汲黯的典故自况，又以镜中白发的细节收束，将勤政的责任感与仕途失意的怅惘融为一体，情感沉挚厚重，是初唐到盛唐过渡时期官场抒怀诗作的典型风貌。

这首诗作于唐玄宗开元初年，张说因朝堂政争遭姚崇排挤，被贬为相州刺史期间。

当时张说远离长安中枢，主治相州地方，在冬日清晨赴官署处理公务的间隙，感念自身仕宦沉浮与治绩得失，写下这首纪实兼抒怀的五言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