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州九日宴道观西阁

草木凋零勾起我垂老的慨叹，仕途蹉跎满是远谪为官的愁闷。
北风之中北地骏马迎风嘶鸣，南浦岸边栖息着南飞的鸿雁。
趁着这重阳佳节举杯畅饮菊花酒，酒酣之后我满头白发纵情长吟。
寒凉的阴云遮蔽了楚地的视野，濛濛细雨挡住了荆楚的远山。
登高远眺总盼着清朗的景致，谁又会留恋这漫天的阴晦天气。
渔人的歌声从江雾里悠悠传出，樵夫的唱和声飘入幽深的山林。
鱼儿因为味美名佳才被人捕捞，树木因为材质优良才遭人砍伐。
世间的大道要从内心去体悟，逍遥的境界不必向外苦苦寻觅。
同游的僚属都是品行高洁的君子，辞采华妙彼此都是相知的知音。
我在洞庭道观留下题咏的诗作，追念古人心意是何等的深沉。

• 摇落指草木凋零，语出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常用来烘托悲秋的失意情绪。
• 蹉跎指虚度光阴，此处特指仕途坎坷、抱负难以施展的失意状态。
• 远宦指在远离京城的边远地区做官，此处对应诗人被贬岳州的处境。
• 代马古代北地代郡出产的名马，后世常用来指代北方的骏马，暗含诗人对北方故土的思念。
• 黄花酌指重阳佳节饮菊花酒的传统习俗，黄花即菊花。
• 荆岑指荆楚一带的高山，岑本指小而高的山。
• 参佐指僚属、部下，此处指岳州官府与诗人同游的同僚下属。
• 匪通“非”，表否定，意为“不是”。

这首诗是张说贬谪岳州时期的代表性作品，全诗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层次脉络极为清晰。开篇先点出自己垂老远谪的失意心境，秋意摇落的氛围与诗人蹉跎的宦情完全交融，沉郁之气扑面而来。

中间数联铺写宴饮所见的岳州秋景，北风嘶马、寒禽宿浦、凉云蔽山、濛雨笼林，凄清的楚地山水恰好衬出诗人迁谪的落寞心绪，而渔歌樵唱的山野意趣，又为下文的理趣抒发做了自然铺垫。诗人以鱼因名被采、木以美遭伐的比喻，暗合自己因才高遭忌被贬的人生际遇，顺势引出大道由心悟、逍遥不外求的老庄式体悟，在失意中完成了自我心境的疏解。

全诗辞采清丽，属对工整，既保留了初唐律诗的整饬特色，又融入了盛唐士人开阔的哲思，结尾处留题怀古，余韵悠长，是初盛唐之交五言排律的成熟之作。

这首诗作于唐玄宗开元四年（公元716年）前后，当时张说因受宰相姚崇排挤，从中书令任上被贬为岳州刺史，仕途失意，心境沉郁。

“九日”即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张说在岳州赴任期间，重阳佳节与同僚僚属宴饮于当地道观西阁，触景生情，写下这首五言长律，寄寓自己迁谪的愁思与对人生大道的体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