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雨

隆冬时节百花尽数凋残闭落，漫漫长夜里万般愁绪在心头攒聚。
远处高险的戍楼亮着临江的灯火，空寂的书斋渗进夜雨的清寒。
断续凄切的猿啼仿佛深谙屡次别离的苦楚，哀鸣的飞雁察觉到了空发的弹丸。
我的心对着炉中残灰一同冷寂将死，容颜也随着庭前的枯树日渐凋残。
感念旧日的君恩至今还未曾报答，我对着明镜剖露肝胆、明照赤诚之心。

• 穷冬隆冬、深冬，指冬季最寒冷的时段。
• 匝环绕闭合，这里指冬季万物凋零、花叶尽数收拢闭落的状态。
• 攒攒聚、堆叠，形容愁绪层层叠叠堆积在心头的样子。
• 危戍高踞在险要地势上的边防戍楼。
• 空斋空寂的书斋，是诗人对自己居所的谦称。
• 虚弹空发的弹丸，古有被弓箭射伤过的雁听到虚发的弓弦声就会惊惧的典故，这里用来形容屡经创痛之后惊魂未定的状态。

这首诗以「闻雨」为情绪触发的媒介，全程没有刻意描摹雨的具体形态，却将夜雨带来的寒寂感渗透到每一句景物与情志的书写当中，构思极为精巧。

全诗由景入情层层递进，开篇以隆冬万花凋零、永夜百忧攒聚的对句，直接为全诗铺下孤冷沉郁的底色，随后由远及近铺陈雨夜所见的戍楼灯火、所感的斋中寒意，再借猿啼、惊雁的传统意象暗喻自己屡经别离、惊魂未定的贬谪生涯，最后以炉灰、庭树自况身心的衰颓，收束到旧恩未报、剖胆明心的情志表达，哀而不伤，沉而不靡，尽显盛唐士人即便身处困顿也不改其刚直情志的胸襟。

这首诗收录于《全唐诗》，是张说仕途受挫贬谪外放时期的抒怀作品。

张说作为唐玄宗开元年间的核心重臣，仕途几经起落，曾因朝堂政争被远放边荒之地，在一个冷雨淅沥的深冬长夜，自身的迁谪困顿、羁旅愁思与感念旧日君恩的情绪交织，最终写下这首沉郁真挚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