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度岭

张说 · 唐代 · 诗

东汉兴唐历,南河复禹谋。
宁知瘴疠地,生入帝皇州。
雷雨苏虫蛰,春阳放鸴鸠。
洄沿炎海畔,登降闽山陬。
岭路分中夏,川源得上流。
见花便独笑,看草即忘忧。
自始居重译,天星已再周。
乡关绝归望,亲戚不相求。
弃杖枯还植,穷鳞涸更浮。
道消黄鹤去,运启白驹留。
江妾晨炊黍,津童夜棹舟。
盛明良可遇,莫后洛城游。

译文

收起
东汉传承的正朔在大唐再度兴盛,就像大禹当年疏通南河的宏谋得以复现。
谁能想到我曾被贬到瘴气疠疫横行的荒远之地,如今竟能活着回到帝都所在的中原。
春雷春雨让蛰伏的虫类苏醒,春日暖阳中鸴鸠也得以自由飞翔。
我曾在炎热的海边溯流顺波漂泊,在闽地的山边上下跋涉辗转。
五岭的山路划分开中原与边地,河流的源头从此可以通向北方的上游。
沿路看见花开便忍不住独自展颜,看到青草生长就全然忘却了过往的忧愁。
自从我被贬到需要多重翻译才能通语的远地,天上的星斗已经循环运转了两周。
当初我早已断绝了回归故乡的念想,连亲戚都不再和我互通音信往来求助。
被丢弃的枯杖竟能重新发芽生长,困在干涸处的鱼也能重新浮游于水中。
时运不济之时我像黄鹤一样远遁边地,如今国运开启清明,我也像白驹般得以召回留用。
江边的妇人清晨忙着煮黍饭,渡口的少年深夜也撑船赶路。
如今太平盛世的清明时代实在难得遇上,我可不能落后于众人,错过畅游洛城的大好时机。

注释

收起
  • 瘴疠山林间湿热蒸发能致病的瘴气与瘟疫,代指岭南荒蛮的贬谪之地。
  • 帝皇州指帝都长安所在的中原腹地。
  • 虫蛰冬眠藏在土中的虫类。
  • 鸴鸠古书上指一种小型鸠鸟,也叫斑鸠。
  • 山脚,偏僻的角落。
  • 中夏即中原,华夏核心区域。
  • 重译需要经过多重翻译才能沟通的偏远边地,这里代指岭南。
  • 穷鳞困在浅水处的鱼,代指陷入绝境的人。
  • 棹舟撑船、划船。

赏析

展开
这首诗以“喜”为核心贯穿全篇,前半段先铺陈大唐国运昌明、自己意外从瘴疠之地生还的庆幸,用春阳苏蛰、草木复苏的春日意象烘托内心的舒展。

中间数句回顾贬谪两年间的孤苦处境,将昔日的绝望和今日的生还形成强烈反差,枯杖复生、涸鳞重浮的比喻,把绝处逢生的狂喜具象化,毫无刻意雕琢之感。

全诗格调昂扬明快,一扫贬谪诗常见的凄苦哀婉,将个人命运的转机和开元初年的盛明气象融为一体,是初唐过渡到盛唐时期士人昂扬进取心态的典型写照。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作于唐玄宗开元元年(公元713年)。

此前张说因不肯依附太平公主的势力,被构陷贬谪到岭南,在湘粤闽交界的荒远之地滞留两年,直到太平公主集团被唐玄宗铲除,张说被召回京,途经五岭时喜不自胜,便写下这首诗记录自己度岭北归的狂喜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