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峭碧参差十二峰

巫山十二峰高峻苍翠、错落不齐，山间冷烟缭绕，寒树层层叠叠。
传说里神女瑶姬的居所，正是当年仙人留下的踪迹。
殿中摆着鎏金香炉，垂缀珍珠帐幔，氤氲的香气即便在白日也格外浓重。
自从楚王当年从神女的幻梦中惊醒之后，人世间便再也没有路径能与神女相逢。
直到如今，巫山的云雨都仿佛带着挥之不去的怅然愁容。
月亮西斜沉在江面之上，远行的船桨划破静寂，远处的晨钟悠悠响起。

• 峭碧形容山峰高峻苍翠的样貌。
• 十二峰指巫山的十二座奇峰，是巫山最具标志性的自然景观。
• 瑶姬上古神话中的巫山神女，相传为炎帝之女，死后葬于巫山，化为神女峰。
• 香霭焚香产生的氤氲浮动的烟气。
• 楚王惊梦出自宋玉《高唐赋》《神女赋》的经典典故，记载楚怀王游高唐时梦与神女相遇，神女离去时自言“旦为朝云，暮为行雨”。
• 征棹代指远行的船只，棹是古代划船的工具。

这首词是花间词中少见的意境清空幽远的作品，全篇没有堆砌艳俗的辞藻，以极省净的笔触勾勒出巫山十二峰寥落清冷的特质，将神话传说的缥缈感与实景的厚重感融合得恰到好处。

上阕铺陈巫山的自然景致与神女遗迹，冷烟、寒树、浓霭层层递进渲染出幽渺出尘的仙气，没有刻意雕琢却氛围感十足。下阕转入对古事的叹惋，楚王梦断之后人神永隔的遗憾，暗合了世间所有美好际遇都难以长久留存的普遍怅惘，把单一的典故咏叹升华为共通的人生感怀。

末两句收束于晓行江上的当下实景，月斜、钟动、船行的清寂画面，把跨越千年的旧事愁绪融入行旅的切身感受里，余韵悠悠，读来令人怅然不已。

牛希济是五代花间派的代表性词人，《临江仙》组词共七首，均以历代流传的神话传说、名山大迹为吟咏主题，这首是组词的第一篇，专咏巫山神女的相关典故。

牛希济生逢唐末五代的乱世，在前蜀为官时因直言进谏被贬，后随后蜀主归降后唐，他的词作脱除了花间词常见的绮靡堆砌习气，常在清疏的景物描摹中寄寓怀古叹逝的幽微情绪，这首词正是他的经典代表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