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有所思行

北上登渭原,南下望咸阳。
秦帝昔所据,按剑朝侯王。
践山划郊郭,浚流固墉隍。
左右罗将相,甲馆临康庄。
曲台连阁道,锦幕接洞房。
荆国征艳色,邯郸选名倡。
一弹入云汉,再歌断君肠。
自矜青春日,玉颜恡容光。
安知绿苔满,罗袖坐沾霜。
声侈遽衰歇,盛爱且离伤。
岂唯毒身世,邦国亦沦亡。
恶盈道先忌,履谦宇允臧。
独有东陵子,种瓜青门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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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登上渭水北岸的高地,向南远眺秦代古都咸阳。
这里是昔日秦始皇占据的地盘,他按剑坐镇接受侯王朝拜。
凿山开辟郊外城郭,疏浚河道加固城墙护城河。
宫苑左右罗列将相府邸,豪华馆舍紧邻四通八达的大道。
曲折的台榭连着空中阁道,锦绣帷幕相接直通幽深内室。
从荆楚之地征召美艳女子,到邯郸挑选知名的歌伎。
一曲弹罢乐声直上云霄,再唱一曲婉转动人令人断肠。
自我夸耀正值青春盛年,美玉般的容颜吝惜着动人容光。
哪里料到转眼阶前长满绿苔,歌姬的罗袖徒然落满寒霜。
声色享乐太过奢靡很快就会衰败,盛眷到了顶点便会生出离伤。
岂止是自身遭受祸殃,连整个国家也随之走向灭亡。
天道向来忌讳满溢骄盈,躬行谦逊才能万事吉祥。
唯有当年的东陵侯邵平,秦亡后安身在青门旁边种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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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渭原渭水北岸的高地,位于今陕西关中一带。
  • 咸阳秦代都城,旧址在今陕西咸阳市东北方向。
  • 浚流疏浚河道。
  • 墉隍城墙与护城河。
  • 康庄四通八达的宽阔大道。
  • 云汉银河,此处代指高空。
  • 恡通「吝」,吝惜的意思。
  • 遽骤然、很快。
  • 履谦躬行谦逊之道。
  • 允臧意为非常吉祥美好。
  • 东陵子指汉初的邵平,原本是秦代东陵侯,秦亡后隐居长安青门外种瓜为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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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史乐府采用先扬后抑的经典结构,前半部分极写秦帝统一天下之后的豪奢排场,筑城浚池、罗列将相、广建宫馆、搜罗美色,铺陈笔法极尽繁密,将骄奢的氛围推到顶点。

随后笔锋陡转,以「安知」二字引出盛衰剧变,昔日的声色繁华转瞬衰歇,不仅身遭祸败,连整个国家也随之沦亡,盛衰反差极为强烈,极具警世冲击力。

最后两句以青门种瓜的东陵子作结,将持盈守谦的主旨落到实处,以隐者的安闲恬淡对比帝王的骄奢覆亡,点明骄盈必危、守谦全生的核心思想,寄寓了诗人对唐代上层统治者的深刻讽喻。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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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有所思行》本是乐府旧题,属《相和歌·楚调曲》,传统创作主题多为感叹人世盛衰、讽谕骄奢失道的为政者。

王无竞主要活动于初唐后期,曾长期在长安任职,目睹武后至中宗时期权贵阶层骄奢淫逸、朝政动荡的现实,遂借咏秦代兴亡的旧史创作这首讽喻诗,寄寓对上层统治者持盈守谦的劝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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