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

水中的浮萍漂荡不定，岸边的青草错落丛生，它们追逐浪涛时高时低，顺着风势俯仰翻倒。
人的生命尚且不如这些草木浮萍，身处世间又怎能保证长久安稳？
蘧瑗在卫国为官，屈伸进退完全随世道变化调整；东方朔在汉朝朝隐，把躬耕务农当作最珍贵的处世之道。
日常起居都顺合自己的天性，从容自在便能享尽高年。
南方有位狂放的书生（指屈原），身形容貌格外枯瘦憔悴，创作辞赋讽刺奸佞的权臣，最后投身江水溺死在湍流之中。
通达事理的人没有什么不能适应，全都听凭运数遵从上天的安排；为何要自我损伤性命，去招惹楚国老叟的讥讽呢？

• 蓱同“萍”，浮萍，水生草本植物，漂浮于水面，随水流移动。
• 遽瑗即蘧瑗，字伯玉，春秋时卫国贤大夫，相传他能随时屈伸，顺应世道变化。
• 方朔指东方朔，西汉文学家，曾在朝任官，以“朝隐”的方式避祸，不趋炎附势。
• 饮啄本指鸟类饮水啄食，此处代指人的日常起居生活。
• 寿考指高寿，长寿。
• 椒兰本指两种芳香植物，在屈原《离骚》中代指楚国的奸佞臣子。
• 苍昊苍天，上天，此处指代天命、运数。

这首咏史诗突破了传统文人推崇屈原忠烈的固化叙事，体现出史学家独有的理性思辨色彩。

开篇以浮萍岸草起兴，用草木随风浪俯仰的状态，引出对人世安危的思考，自然带出下文对两类历史人物的对照评判。作者没有沿用传统的忠奸褒贬逻辑，而是从全身顺性的角度，肯定蘧伯玉、东方朔的处世智慧，对屈原投江的选择提出异见，这种观点既和刘知几本人“疑古”“惑经”的史学批判精神一脉相承，也暗含了他身处混乱官场的切身感慨。全诗语言质朴，议论直白，以史笔入诗，是初唐史学家人格心态的鲜活注脚。

这首诗是唐代著名史学家刘知几的存世诗作，收录于《全唐诗》，是他中年任职史馆期间的咏史抒怀之作。

刘知几一生长期接触高层权力场，目睹武周至中宗时期的官场倾轧、仕途险恶，结合自己研治历史形成的通达思辨，借吟咏前代人物的不同选择，寄寓自己全身远害、顺时安命的人生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