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丑岁十月上幸长安时扈从出西岳作

西岳华山何等高耸巍峨，雄奇壮丽实在是神灵造化的杰作。
所有的山岭都高峻秀美，居中的主峰尤其美好动人。
路旁就能看到华岳仙掌的遗迹，山势仿佛巨石向东倾侧倾倒。
早就听说当年大禹疏导首阳，劈开了这里的黄河河道。
磅礴山势镇压着宏大的河源，巍峨高耸壮伟了清明的天宇。
云间泉流奔涌化作纷乱飞瀑，登天的石磴屹然横抱在山腰。
仙人子先曾在峰顶呼风唤雨，传说山中的神女宫女长生不老。
山下供奉着华山府君的祠庙，千百年以来一直有人洒扫供奉。
圣明的君主顺应天时巡幸天下，十月间启程驾临古都丰镐。
我以微末的身份忝列侍从行列，还能有幸参与祭祀的苹藻礼仪。
我素来就深爱这座名山，一心想要在此采集长生的灵草。
幽深的阴壑已经永久闭锁，云间的洞门再也无法深入探寻。
待月色芳好之时约定重游，调转马鞭归去思绪正浩荡无边。

• 西镇即西岳华山，古称五岳之一的西镇，是唐代官方正式祭祀的名山。
• 穹崇形容山势极高远、高耸巍峨的样子。
• 开坼劈开、凿开，这里指传说中大禹治水时劈开华山疏导黄河的典故。
• 清昊清明的天空、天宇。
• 天磴通往山顶的天然石径，也就是华山的登山石阶。
• 忝古代士大夫常用的谦辞，表示愧于担任某一职位、参与某件事。
• 苹藻古代祭祀时所用的水草类供品，这里代指祭祀名山的礼仪活动。
• 云窦云雾缭绕的山间洞穴，古人认为是仙人居住的洞府。

这首诗是初唐山水咏物诗的成熟之作，整体章法井然，虚实相生。开篇从大处落笔，直接点出华山雄奇的整体气质，随后依次铺陈群峰形貌、华岳仙掌的标志性景观，再引入大禹治水的上古传说，将华山作为黄河门户的磅礴气势描摹得极具冲击力，没有堆砌辞藻的生硬感。

诗作中段接连引入仙人子先、华山神女、府君祠庙的相关典故，给雄奇的自然山水蒙上了一层悠远神秘的仙道色彩，完全契合唐代社会普遍的崇道文化氛围，也让景物描写脱离了单纯的状貌层面，拥有了厚重的历史文化纵深。

诗作后半部分从客观写景转向主观抒情，既表达了作为扈从官员随驾巡幸的荣幸感，又自然流露了诗人素来爱慕山水、向往寻仙隐逸的个人志趣，末尾以约定芳月重游收束，余韵浩荡，将对名山的眷恋之情表达得含蓄而悠长。

这首诗作于唐长安元年，即公元701年的辛丑岁，当时武则天从东都洛阳启程巡幸西京长安，沈佺期时任朝中的侍从官员，随驾扈从，途经西岳华山时览胜写下此篇。

西岳华山自汉代起就被列为官方祭祀的名山，唐代崇道之风盛行，华山更是被视为神仙居所，诗人扈从途中得以近距离观览华山全貌，将山川形胜、神话传说与个人情志相融，留下了这首初唐咏岳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