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王学士

闭囚断外事,昧坐半余朞。
有言颖叔子,亡来已一时。
初闻宛不信,中话涕涟洏。
痛哉玄夜重,何遽青春姿。
忆汝曾旅食,屡空瀍涧湄。
吾徒禄未厚,筲斗愧相贻。
原宪贫无愁,颜回乐自持。
诏书择才善,君为王子师。
宠儒名可尚,论秩官犹欺。
化往不复见,情来安可思。
目绝毫翰洒,耳无歌讽期。
灵柩寄何处,精魂今何之?
恨予在丹棘,不得看素旗。
孀妻知己叹,幼子路人悲。
感游值商日,绝弦留此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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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囚禁之后断绝了外界的所有事务,昏闷枯坐已经过了半年有余。
忽然有人向我说起颖叔子,你亡故的消息已经传了好一阵时日。
刚听到的时候我全然不敢相信,等人细说详情后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悲痛啊这沉沉的永夜如此漫长,你正值青春年华为何就骤然离世。
还记得你曾经旅居漂泊的日子,常常在瀍水涧边穷困得一无所有。
我们这些友人俸禄都不丰厚,连微薄的粮米相赠我都深感愧疚。
你像原宪那样安于清贫毫无愁绪,又像颜回那样守着道义自得其乐。
当初朝廷下诏书选拔贤才,你被选为王子的侍讲老师。
尊宠儒士的名声本足以受人尊崇,可论起品级官职却仍多有屈抑。
你已然仙逝再也无法相见,思念袭来的时候我又如何能排遣。
再也看不到你挥洒笔墨的身影,再也听不到你吟咏歌诗的约期。
你的灵柩如今暂寄在什么地方,你的精魂如今又去往了哪里?
可恨我正被拘押在牢狱之中,无法亲临你的葬礼拜送你的灵幡。
你的遗孀对着知己声声哀叹,年幼的稚子连路人见了都心生悲戚。
感念我们昔日交游恰逢寒秋时节,我弹断琴弦写下这首悼亡的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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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余朞朞同“期”,余朞即剩余的时日,这里指半年多的时间。
  • 涟洏形容泪水不断流淌的样子。
  • 瀍涧湄瀍水和涧水的岸边,二水都在唐代东都洛阳附近。
  • 筲斗筲和斗都是容量很小的容器,这里代指微薄的粮米。
  • 原宪春秋时期孔子的弟子,一生安贫乐道,不肯出仕,后世将其作为安于清贫的典型。
  • 丹棘古代监狱的代称,古时狱外种棘,棘花色红故称丹棘。
  • 素旗古代丧礼中用的白色魂幡,代指葬礼。
  • 绝弦用伯牙痛失知音钟子期、破琴绝弦的典故,代指悼念亡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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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摒弃了沈佺期早期诗作的华丽骈俪习气,以极质朴的白描手法直抒胸臆,情感层层递进,沉挚动人。

全诗从自己的囚居处境起笔,先写听闻噩耗的错愕悲痛,再回溯二人交游的过往,追忆友人安贫乐道的品格,惋惜友人仕途的屈抑,最后落到自己身不由己无法送葬的遗恨,将个人的身世困顿与对亡友的深挚悼念完全融合,没有刻意的藻饰,却字字从肺腑流出,是初唐悼亡诗中极具真情实感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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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中宗神龙元年(公元705年),当时沈佺期因受张易之事件牵连,被囚禁在长安狱中,完全失去了行动自由。

他在狱中听闻素来交好的友人王学士不幸亡故的消息,悲痛难抑,于是写下这首情真意切的悼亡诗作,既抒发对亡友的追念惋惜,也暗含自身身陷囹圄的身世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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