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午年寓兴二十韵

大道开王室,辛勤自贾生。
白衣逢圣主,青眼赖时英。
一路来边海,三年别上京。
泪因南国尽,心向北辰倾。
咄咄中途事,栖栖此日行。
登封期未卜,吊汩恨空盈。
谪见天何再,勤忧诏未幷。
汉胡当重理,魏相昔权兵。
《葛藟》机尤巧,《鸱鸮》义可精。
旧恩移保传,初论激公卿。
后学稽前古,先儒制未萌。
朱云曾痛愤,刘向几吞声。
日月今才朗,烟尘久未清。
讵闻高鸟尽,终俟小鲜烹。
坦坦前王道,雄雄近世名。
帝图殷太甲,人镜魏文贞。
逸足期千里,穷鳞渴一泓。
征贤宁乏诏,进善岂无旌。
狡兔当寒伏,荒鸡半夜鸣。
殷勤在伊吕,为我致升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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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政大道由王室开辟,勤勉忧国的传统源自西汉贾谊。
平民出身也能遇圣明君主,得到当世英杰的赏识青睐。
我一路漂泊来到滨海之地,算来已经三年辞别长安上京。
思乡的眼泪在南国流尽,我的心始终朝向北方的帝京。
中途遭遇诸多令人嗟叹的变故,整日里奔波漂泊不得安宁。
登封祭天的圣明之期尚不可预料,凭吊屈原的遗恨徒然填满胸襟。
天象示警的灾异为何频频出现,君王忧劳的诏书还未遍及四海。
如今边地乱象亟待重新整治,汉代的魏相当年也曾主持用兵。
《诗经·葛藟》的喻义极为精巧,《诗经·鸱鸮》的寄托义理精深。
旧日恩宠转移到辅保之臣,最初的谏论曾震动满朝公卿。
后世学者稽考上古的治世经验,前代儒生能在祸乱未萌时就加以防范。
汉代朱云曾为朝政痛心疾首,刘向屡次因忠谏被阻几近吞声。
如今日月的光芒刚刚重现,战乱烟尘却久久未能肃清。
哪里就到了高鸟尽良弓藏的地步,终究要静待治国者以宽和之道施政。
古代先王的治道平坦开阔,近世也有不少雄才大略的名臣。
商代太甲成就帝王宏图,唐代魏征被太宗称作人镜。
千里马期盼能驰骋千里,困在浅水里的鱼渴望一洼清水活命。
征召贤才怎么会缺少诏书,进用善人哪里会没有表彰奖赏。
狡黠的寒兔尚且知道冬伏,夜半荒鸡乱鸣预示时局不宁。
殷切期盼能有伊尹吕尚那样的贤相,为我带来四海升平的太平光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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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贾生指西汉名士贾谊,是后世忧国贤臣的典型代表。
  • 青眼指对人赏识器重的态度,出自阮籍能为青白眼的典故。
  • 北辰北极星,这里代指朝廷、帝京。
  • 咄咄感慨嗟叹的样子,出自《世说新语》殷浩被废后终日书空作咄咄怪事的典故。
  • 栖栖奔波漂泊、不得安宁的样子。
  • 吊汩指凭吊沉于汨罗江的屈原,代指抒发忠而被谤的忧愤。
  • 葛藟、鸱鸮都是《诗经》中的篇目,前者喻宗族扶持,后者喻乱世中忧国护家的情怀。
  • 小鲜烹出自《老子》“治大国若烹小鲜”,指治国不可频繁扰动,要以宽和之道施政。
  • 逸足指千里马,代指贤才。
  • 伊吕指商代开国贤相伊尹、周代开国贤相吕尚(姜子牙),是古代贤臣的最高典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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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二十韵的五言排律是张祜集中少见的长篇言志作品,全诗几乎句句用典,却无堆砌生硬之感,所有典故都围绕忧国伤时、期盼升平的核心主旨排布,脉络清晰,情感沉挚。

诗人以历代贤臣明君的典故串联起对理想政治的描摹,既批判了当时朝政昏暗、贤才不得重用的现实,又没有完全陷入颓丧,末尾以伊吕升平的期盼收束,体现出身处乱世的底层文人依然保有强烈的家国责任感,是中晚唐乱世中寒士阶层心声的典型写照。全诗格律严整,笔力雄健,一改张祜平日宫体小诗清丽浅切的风格,尽显其沉郁厚重的创作底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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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开成三年(公元838年),即诗题所云戊午年,当时张祜长期漂泊江南,久居魏博节度使幕府不得志,辗转旅居东南滨海一带。

此时唐王朝外有藩镇割据、边患频仍,内有宦官专权、党争不断,朝政动荡不安,张祜目睹时局乱象,心中忧愤难平,于是创作这首五言长律,借咏史寓托自己的政治理想与忧国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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