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魏博李相国三十二韵

天意兆升平,忠良自间生。
二年移四镇,一夜破重城。
白刃来临敌,青油引出京。
指途谙老马,望海哂长鲸。
国用鞭头筭,军机帐下萌。
王师初戮力,贼将首推诚。
鼎鼐传家世,藩隅易弟兄。
风云将气合,才命与时幷。
咳唾收齐土,疮痍活蔡甿。
指㧑从上策,谈笑赖高情。
发号方回踵,归农务散兵。
紫微才近侍,彤矢又专征。
曲直须绳准,幽深借镜明。
晓江流汗漫,秋峰耸峥嵘。
士勇思陈力,儿啼畏道名。
文王开卦兆,武帝下星精。
远寄恩弥厚,深欺敌不勍。
俭风敦制度,和气茂逢迎。
画障朱轩设,蛮刀粉壁横。
木鱼连钥动,金兽齿环狞。
舞席宫鬃出,宾盘海馔盈。
绣蹄红球卧,花领紫绦萦。
鹓鹭初移府,熊罴夜列营。
济河无反顾,当阵必前行。
野迥朱旗卜,霜干翠幕轻。
角吹寒日色,枪揭暑雷声。
甯越身犹贱,冯煖胆未呈。
贵门心强迹,贤路力何争。
閟手从抛剑,愁肠却赖觥。
宁依刘表死,不接贾充荣。
阻辙羞偏毂,蟠泥渴一泓。
应怜望尘眼,歧路拜双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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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的意旨昭示着太平盛世即将到来,忠良贤臣应时应运而生。
两年之内接连移镇四方藩镇,一夜之间就攻克了重重坚城。
手持白刃亲临敌阵前指挥,乘着青油幕战车辞别京城出征。
指点路途熟稔得如同识途老马,遥望沧海嗤笑那些蛰伏的长鲸。
国用军需在马鞭上筹算完毕,军机谋划在军帐之中萌生。
朝廷的王师刚刚合力出战,敌方的将领就率先投诚归降。
鼎鼐治国的功业世代传于家学,藩镇的疆界安稳托付给弟兄。
风云际会意气彼此投合,才能与天命正好与时运相并。
谈笑之间就收复了齐地的疆土,饱受战乱的蔡地百姓得以重生。
指挥行事全凭最高明的策略,从容谈笑仰仗超凡的高情。
发布号令之后百姓纷纷返回家园,致力农耕裁撤多余的兵卒。
刚在紫微宫出任近侍重臣,又受赐彤弓矢专主征伐出镇藩方。
事务的曲直全凭准绳来衡量,幽深隐微的事理借助明镜照清。
拂晓的江流浩浩汤汤漫无边际,秋日的峰峦挺拔高耸气象峥嵘。
士卒勇猛都想着奋力报效,孩童啼哭时都畏惧说出您的名姓。
如同周文王开启兴周的卦兆,如同汉武帝麾下降临星精贤臣。
托付远方的恩义更加深厚,深入敌阵敌军全都势弱不敌。
俭朴的风气敦行朝廷的制度,和穆的气象让地方迎治欣欣向荣。
彩绘屏风在朱红车厢旁陈设,外藩进贡的宝刀横挂在粉壁。
木鱼形的门钥联动开启,金兽形的门环齿纹森然狰狞。
舞席边御赐的宫马缓步走出,宾客的盘盏里海味珍馐满盈。
绣着花纹的马蹄踩着红球安卧,马颈花领上紫绦丝带缠绕萦回。
朝班的文武官员刚刚移至军府,熊罴般的劲卒连夜列好营阵。
渡过黄河之后绝不回头观望,面对敌阵必定奋勇向前冲锋。
旷野辽阔朱旗随处安营,霜气里翠色的军幕格外轻盈。
号角吹得寒日都失了颜色,枪矛高举声势如同暑天雷鸣。
我像甯越一样至今身份微贱,像冯谖一样壮志还未曾施展。
登门投献勉强舒展行迹,贤能的仕途之上我不敢争竞。
藏起双手早已抛却佩剑,愁闷的情怀只能靠酒杯消解。
宁愿依附刘表这样的贤士终老,绝不趋附贾充这样的奸邪求取荣名。
车辙受阻羞于用偏轮苟行,像困在泥里的龙渴望一洼清水。
想必您会怜惜我这望尘投拜的双眼,在岔路旁向您的双旌恭谨行礼。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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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鼎鼐古代烹饪器具,旧时常用来比喻宰相治国的才能。
  • 藩隅藩镇的疆界、辖境。
  • 彤矢红色的箭,古代天子赐给有征伐专权的大臣的信物。
  • 甯越战国时出身贫贱的贤士,靠勤学得到重用,此处是诗人自喻。
  • 冯煖即冯谖,战国时孟尝君门下的门客,此处是诗人自喻怀抱未伸。
  • 双旌唐代节度使出行的仪仗,两面旌旗,代指节度使本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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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标准的三十二韵长篇五言排律,全诗结构严整,前半部分铺排叙事,从天命归心、战功赫赫、治国理政三个层面层层递进,赞颂李相国出镇魏博的盖世功业,用典贴合人物身份,辞气雄健开阔,完全没有一般投献诗的卑琐之气。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对对方的赞颂转到自陈身世怀抱,连用甯越、冯煖、刘表、贾充等多个典故,既表明了自己久困下位的处境,也申明了自己不附奸邪的清高志节,干谒却不堕风骨,是中唐长篇投献诗中的代表性作品,也体现了张祜五言排律驾轻就熟的高超写作功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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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大和年间,是张祜漫游河北地区时投献时任魏博节度使、带宰相衔的李姓重臣的干谒作品。

安史之乱后河北藩镇长期割据,唐廷在大和初年平定河北叛乱,重新掌控魏博镇,委任重臣以宰相身份出镇安抚地方,张祜当时失意于科场,北游河北希望得到藩镇大员的援引,因此创作了这首长篇五言排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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