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次扬州赠崔荆二十韵

逆旅扬州郭,音容幸此遭。
酒浆曾不罢,风月更何逃。
寺塔排云直,闾门架水牢。
烟笼春树薄,日映曙楼高。
碧草连除卷,青旗指浊醪。
粉胸斜露玉,檀脸慢回刀。
跃马君心劲,嗔奴我气豪。
尾生从抱柱,颜子也哺糟。
赤白看眉睫,生憎惜羽毛。
北邙终寂寞,南国且游遨。
觱篥行移束,箜篌旋转绦。
袖因迎髀破,肩为请挼劳。
未省求媒氏,焉能泥贼曹。
拣花偷芍药,和叶窠樱桃。
闷口无端语,穷头尽兴搔。
覆身唯绿葛,医病只青蒿。
事过宜他哂,诗成苟自褒。
醉时心烂漫,别夜眼号啕。
接席观诚忝,升堂迹贵叨。
殷勤欲离抱,为尔一挥毫。

译文

收起展开
在扬州城郊的客舍旅居,有幸在此与你相逢结识。
杯中的酒从未间断,清风明月的美景又怎能错过。
城中寺塔直插云霄,里巷的门户临水而建十分坚固。
薄雾轻笼着新发的春树枝叶,朝阳把拂晓的楼台映照得格外高耸。
碧绿的芳草沿着台阶铺展,酒旗招展指向售卖浊酒的地方。
席间的歌女粉白的胸脯斜露出如玉的肌肤,抹着檀色胭脂的脸庞缓缓转过。
你策马奔驰意气风发,我呵斥童仆豪气干云。
我们像尾生那样坚守信约,也像颜回那样安于清贫与世俯仰。
眼前的事看得清清楚楚,平生最厌憎的就是吝惜微小的付出。
北邙山的坟茔终究是一片寂寞,不如就在南国纵情遨游。
随身的觱篥用束带轻轻扎起,箜篌的丝绦缠绕得整整齐齐。
衣袖因为迎前碰撞大腿而磨破,肩膀也因为搀扶友人而劳累。
从来不曾想到要托媒人说合,又怎么会去纠缠官府的小吏。
在花丛里采摘芍药,连带着枝叶摘下饱满的樱桃。
烦闷时随口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兴尽时搔头梳理纷乱的思绪。
遮蔽身体只有粗陋的绿葛衣裳,疗治小病也只用野生的青蒿。
过往的事不怕旁人嗤笑,诗作写成姑且自我赞许。
酒醉的时候心神舒展散漫,别离的夜里忍不住号啕痛哭。
同席共坐我实在愧居末位,登堂造访我也叨扰了你的清誉。
满怀着依依惜别的心意,为你写下这一首二十韵的长诗。

注释

收起展开
  • 逆旅客舍、旅馆,指旅人在外寄居的处所。
  • 闾门古代里巷的门户,代指市井民居。
  • 浊醪浊酒,未经滤过的米酒,是古代市井常见的饮品。
  • 尾生抱柱古代传说中人物尾生与女子相约桥下,女子未到洪水来袭,尾生抱柱而死,后世用来指代坚守信约。
  • 北邙洛阳城北的北邙山,古代多为墓葬之地,后世代指死亡与归葬。
  • 觱篥古代北方游牧民族传入的管乐器,形似喇叭,声音悲切。
  • 箜篌古代传统弹拨乐器,弦数较多,音色清越。
  • 哂嗤笑、讥笑。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五言排律是张祜诗作中风格十分鲜明的作品,全诗打破了传统赠别诗先景后情的俗套,从相逢写起,逐层铺陈二人在扬州的冶游经历,从市井风物到席间情态,从典故抒怀到日常细节,无不刻画得生动鲜活,充满了世俗的烟火气。

全诗用典贴切自然,毫无堆砌之感,尾生、颜子的典故既写出二人重信守诺的品格,也暗含了二人不慕荣利、安于贫贱的处世态度。后半部分转写别离的怅惘,前面极写欢游之盛,反衬出临别之际的悲痛,情感落差极大,末句点出挥毫作诗赠别的题旨,收束得稳当有力。全诗语言俊爽明快,完全没有中唐排律板滞晦涩的弊病,是中唐长篇五言叙事诗中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是中唐诗人张祜漫游江淮时期的作品,张祜一生仕途失意,长期辗转于江南各地,以布衣之身份交游各类文士与市井友人。

这首诗作于他旅居扬州的客舍之中,是与友人崔荆连日纵情欢游之后的赠别之作,全诗共四十句,以五言排律的体裁铺陈二人交游的全过程,是张祜集中少见的长篇叙事赠别诗。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