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宛陵裴尚书二十韵

忆拜明公日,青云料果符。
征贤披显诏,射策冠英儒。
物论推前哲,朝纲揖大巫。
德门深茂秀,义壤辟膏腴。
简翰垂师法,文章述帝谟。
民欢车辙至,士畏履声趋。
省闼名尤美,藩方政历殊。
五兵森武库,百氏秘文枢。
小谢才难比,诸荀道亦俱。
几年思乐土,长日咏生刍。
洁俭遵明训,清通轨令图。
马奔为信竹,鞭举示刑蒲。
促座嘉宾满,分题健笔濡。
碧江秋鸟聚,青嶂暝猿孤。
月上连城璧,星环合浦珠。
早凉生玉树,盛暑退冰壶。
豹变真君子,龙钟浅丈夫。
新知多巂彦,旧态只狂奴。
敢望怜哀鸟,何烦敬朽株。
已愁沾洒泪,还去海西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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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当年拜谒您的时日,青云直上的预判果然完全应验。
朝廷征召贤才颁下明诏,您对策科考在一众儒士中拔得头筹。
公论都推崇您是前代贤哲,朝堂纲纪都敬服您这样的大家。
您的德行门第繁茂清峻,道义的疆土开拓出丰饶的沃土。
手札笔墨可为后世师法,文章著述阐发帝王的治世方略。
百姓欢欣地迎接您车驾到来,士人恭敬地循着您的脚步声趋奉。
在朝中任职美名远扬,出镇地方理政实绩格外突出。
各类兵器在武库中森然罗列,百家典籍都藏入您掌管的文枢。
谢灵运那样的才子也难和您相比,荀氏诸位贤人的道统您都兼具。
数年来人们都感念这一方乐土,整日里都在歌咏您礼贤的美意。
您恪守清廉俭朴的古训,行事清明通达遵循良善的法度。
驿马飞驰传递符信,刑杖举起彰显宽仁的治道。
宴席上坐满了往来的佳客,分题赋诗时大家奋笔濡毫。
秋江之上群鸟悠然栖聚,青山暮色里孤猿声声啼鸣。
明月升起像无瑕的连城玉璧,群星环绕如同合浦的明珠。
清凉的气息从庭中玉树生出,盛暑的燥热在冰壶前消散。
您如豹纹变彩的真君子,我却是潦倒龙钟的浅陋之人。
您的新交多是俊贤才彦,我却依旧是当年疏狂的野老。
斗胆盼望您能怜惜我这只哀鸣的倦鸟,不必费心礼遇我这棵老朽的残株。
如今我已经愁得泪水沾衣,就要动身前往海西的僻远角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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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射策古代科举考试的一种,考生将问题写在策上,按难易分甲乙科,这里泛指应试登第。
  • 大巫原指法术高超的巫师,这里比喻学识才干远超同辈的大家。
  • 帝谟帝王的治国方略,谟即谋略、典章。
  • 省闼禁中、宫中,指代在朝廷中枢机构任职。
  • 藩方地方藩镇,指代出镇一方担任地方长官。
  • 生刍出自《诗经·小雅·白驹》,指青草,后世用来指代礼贤下士、留客的典故。
  • 豹变出自《周易·革卦》,指君子如豹纹变色,进德修业,文采焕然。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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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是张祜晚年的代表性作品,全诗二十韵四十句,对仗精工,用典妥帖,章法井然有序。前十八句层层铺陈,从裴休早年登第、入朝辅政到出镇地方的履历次第写来,无一句溢美空言,处处贴合传主的生平实绩,足见诗人笔力的深厚。

诗的后半部分由称颂转向自叙,从宛陵当地的清景落笔,自然过渡到自身潦倒的处境,既表达了对裴休的仰慕之情,又不失文人的清高气节,没有卑躬屈膝的寒酸态。全诗将投赠诗的体物、抒情两大功能融合得恰到好处,是晚唐干谒诗中格调较高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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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宣宗大中年间,当时张祜漫游江南,听闻曾任宰相的裴休出任宣歙观察使、驻节宛陵(今安徽宣城),于是写下这首长篇投赠诗,希望得到裴休的赏识与援引。

裴休是晚唐著名贤臣,以清廉善治、奖掖后进著称,当时不少流落江南的文人都曾得到他的举荐扶助,张祜终身未登高位,辗转各地干谒,这首诗正是他晚年求仕心境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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