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次岳州呈徐员外

张祜 · 唐代

襄汉止薄游,登舟舍羸策。
浮名乃闲事,且作山水客。
远持屠龙伎,南访贾谊迹。
连岗黯云树,斜日半赤壁。
青水去悠悠,青山来历历。
囊无一金备,不省为计划。
村旗招夸酒,罇薄升斗窄。
提笔厌班超,把诗怜阮籍。
徐公岳阳守,遇我心的的。
湖鲜为我鲙,湖藻为我摘。
得吟多高楼,得语多末席。
平生负微志,不独诗酒溺。
终怀咸谷泥,定刻燕然石。
会公饶迎饯,微恳私已识。
逢时鲁连辈,一局如博奕。
忧来独求醉,兀兀临大泽。
屈原诚褊人,自死终何益。
南湖雪晴夜,星月林摵摵。
君山洞门叟,相语鹤两只。
风松座翘𣍿,向月吹玉笛。
笑命诗思苦,莫信狂李白。
于狂是空疏,于仙是遐谪。
寄言徐太守,人在无金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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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襄汉一带作短暂漫游,登上舟船抛下了疲惫的马鞭。
浮名本是无关紧要的闲事,我暂且做一个游赏山水的过客。
我身怀远超世俗的过人技艺,南下寻访贾谊当年留下的遗迹。
连绵山岗上云树昏昏暗暗,落日斜照映红了半面赤壁。
青碧的湖水悠悠不断流向远方,苍翠的青山历历在目次第展开。
行囊里没有一分钱的储备,也从来不懂为生计筹谋计划。
村头酒旗招展夸耀美酒,杯盏里酒水稀薄分量少得可怜。
提笔就厌弃班超投笔从戎的功业,持卷吟诗怜惜阮籍的狂放不羁。
徐员外您身为岳阳的太守,待我一片真心恳切无比。
您捞取湖中的鲜鱼为我切脍,采摘湖中的水藻为我烹制菜肴。
让我得以在高楼上尽情吟咏,宴饮时总把我安排在末席畅谈。
我平生怀抱小小的志向,从来不是单单沉溺于诗酒之中。
最终我仍怀恋归隐田园的安适,也笃定要完成刻石燕然的功业。
您设宴频繁为我迎送饯行,我心底早已明白您诚挚的心意。
生逢其时的鲁仲连这类高士,看待世事不过像一局博弈。
愁绪袭来时只求一醉解千愁,昏昏沉沉伫立在浩渺的大泽边。
屈原实在是气量褊狭之人,投江自尽终究又有什么益处。
南湖边雪后初晴的夜晚,星月之下林间枝叶簌簌作响。
君山里洞府中的老者,和我对谈时身边立着两只仙鹤。
松风里我正襟危坐,对着明月吹奏起玉笛。
笑叹我命途多舛作诗太过辛苦,不要迷信那狂放的李白。
从狂放的角度看他是空疏不羁,从神仙的角度看他是被贬谪下凡。
捎话给徐太守您,人活在世间根本没有什么长生仙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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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旅次旅途中暂时停留寄居。
  • 羸策疲惫的马鞭,代指陆路出行的车马。
  • 屠龙伎典出《庄子·列御寇》,原指高超却无实用价值的技艺,此处是诗人自谦怀才不遇。
  • 的的形容心意恳切真诚的样子。
  • 燕然石典出东汉窦宪北伐匈奴,登燕然山刻石纪功的典故,代指建功立业的志向。
  • 摵摵象声词,形容枝叶被风吹动飘落的声响。
  • 金液道家传说中的长生仙药,此处代指求仙长生的虚妄之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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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五言古体投赠诗,融合纪行、写景、抒怀、陈情多重内容,情感跌宕起伏,尽显张祜狂放不羁的个性。

全诗开篇先交代自己南下漫游的行迹,将浮名视作闲事,先为自己的旷达心态定调,随后铺陈岳州一带的湖山胜景,画面疏朗开阔。中间部分感念徐员外对自己的礼遇,不卑不亢,全无寒士干谒的谄媚之态。后半部分诗人直抒胸臆,既袒露自己不甘沉溺诗酒、仍渴望建功立业的志向,又一反传统儒家的评判,直言屈原投江是褊狭之举,甚至调侃李白的狂放空疏,否定求仙长生的虚妄,跳出了一般投赠诗的俗套,语言质朴劲健,是张祜古体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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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中唐诗人张祜漫游湘楚地区时,旅居岳州(今湖南岳阳)期间写给当地徐姓太守的投赠之作。

张祜一生仕途失意,长期辗转各地漫游干谒,这首诗正是他旅次岳州时,向礼遇自己的地方官员袒露心迹的作品,既记录了岳州一带的湖山风物,也抒发了自己矛盾复杂的人生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