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右铭

事父尽孝敬,事君端忠贞。
兄弟敦和睦,朋友笃信诚。
从官重公慎,立身贵廉明。
待士慕谦让,莅民尚宽平。
理讼惟正直,察狱必审情。
谤议不足怨,宠辱讵须惊。
处满常惮溢,居高本虑倾。
诗礼固可学,郑卫不足听。
幸能修实操,何俟钓虚声。
白珪玷可灭,黄金诺不轻。
秦穆饮盗马,楚客报绝缨。
言行既无择,存殁自扬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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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父母要竭尽孝顺恭敬,侍奉君主要秉持端正忠贞的品格。
兄弟之间要笃厚相处和睦,朋友交往要坚守诚信赤诚的原则。
出任官职要秉持公正谨慎的准则,立身处世以廉洁清明为最可贵的品质。
对待贤士要向往谦逊礼让的态度,治理百姓要崇尚宽厚平和的施政风格。
审理诉讼必须秉持公平正直,核查案件一定要审慎体察实情。
外界的诽谤非议不值得心生怨怼,恩宠屈辱又何须惊慌失态?
身处盈满之境要常常警惕溢出倾覆的风险,居于高位本来就要思虑跌落的隐患。
诗书礼乐原本就值得潜心修习,郑国卫国的靡靡之音绝对不值得去听。
倘若有幸能够修习扎实的实际操守,又何必去沽名钓誉博取虚浮的名声?
白玉珪上的污点尚且可以磨去,许下的黄金般的诺言绝对不能轻易背弃。
秦穆公宽恕盗马的人并赐他们酒饮,后来秦穆公得到这些人拼死相助;楚庄王赦免趁夜调戏爱姬的臣子,后来该臣在战场上以死相报。
言行举止都符合道义没有可指摘的地方,无论生前死后自然会美名远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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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敦和睦敦,厚,指笃厚践行和睦相处之道。
  • 笃信诚笃,坚守,指始终如一地秉持诚信赤诚的品格。
  • 莅民莅,临、到,指治理百姓、处理民政事务。
  • 讵副词,岂、哪里,表示反问语气。
  • 惮溢惮,畏惧;溢,水满溢出,这里指盈满招损的风险。
  • 郑卫原指春秋时期郑国、卫国的民间俗乐,后世代指淫靡不正的靡靡之音。
  • 白珪玷白珪,古代用白玉制成的礼器;玷,白玉上的污点。
  • 秦穆饮盗马典故,秦穆公的骏马被山野之人盗杀,穆公非但不追责反而赐酒给盗马者,后来秦晋交战时盗马者拼死助穆公脱困。
  • 楚客报绝缨典故,楚庄王夜宴群臣,烛灭后有人拉扯庄王爱姬的衣带,爱姬扯下对方的帽缨,庄王命所有人都扯下帽缨再点灯,不追究此人,后来该人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以报庄王的宽宥。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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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作品全用儒家修身理念铺陈,层层递进,从家庭伦理延伸到朝堂为官,再到个人品格修养,最后以历史典故收束,逻辑清晰,质朴厚重,完全摒弃了齐梁以来的浮艳文风,是陈子昂提倡“汉魏风骨”的早期实践作品。

全诗通篇以自警的口吻行文,没有多余的修饰辞藻,每一句都指向具体的行为准则,将抽象的儒家道德规范转化为可落地践行的日常要求,既体现了陈子昂作为正统儒者的人生追求,也能从中窥见初唐士人群体重建刚健人格秩序的时代诉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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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陈子昂青年时期所作的自警铭文,最早收录于《文苑英华》卷七百九十,未见于后世通行的《陈伯玉集》,是研究陈子昂早期思想的重要佚作。

初唐时期朝野仍残留六朝浮靡的风气,士人多追逐虚誉、品行不修,陈子昂秉持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以铭文自警,规范自身的言行准则,也寄托了自己对士大夫理想人格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