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言八首·其七

王梵志 · 唐代

大皮裹大树,小皮裹小木。
生儿不用多,了事一个足。
省得分田宅,无人横煎蹙。
但行平等心,天亦念孤独。
我身虽孤独,未死先怀虑。
家有五男儿,哭我无所据。
哭我我不闻,不哭我亦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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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皮包裹着大树身,小皮包裹着小树身。
生养儿子不在数量多,能办妥身后事一个就足够。
省去了分割田产宅院的纷争,也没人会无端逼迫让你为难。
只要秉持公平公正的心态,上天也会顾念你孤苦无依。
我自身虽然孤单无靠,还没离世就已经心怀忧虑。
我家里明明有五个儿子,我死后哭我也没有实在依靠。
你们哭我我已经听不见,不哭我也照样会离开这个世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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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了事指办妥身后丧事等养老送终的大事。
  • 横煎蹙横:无端,蛮横;煎蹙:逼迫、困迫。指无端逼迫为难。
  • 平等心指公平公正、不偏不倚的心态,此处也指处世公道的态度。
  • 无所据没有依靠,暗指儿子虽多却没有贴心可靠之人,哭祭也没有实质依托。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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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就用了民间最生活化的起兴,“大皮裹大树,小皮裹小木”,以日常事物作比,天然质朴,完全没有文人诗的雕琢气,契合王梵志白话诗的典型风格。

诗歌直接跳出了传统“多子多福”的世俗认知,提出“生儿不用多,了事一个足”的朴素观点,精准击中了古代社会多子家庭因分割家产产生矛盾、老父老母反遭困厄的现实,道尽了无数老年父母的真实心声,极具现实冲击力。

结尾四句写对生死与身后事的坦然态度,“哭我我不闻,不哭我亦去”,没有晦涩的玄学说理,只用直白通俗的语言,道尽了死亡的必然与超然,朴素中饱含深沉的人生哲思,是民间白话诗歌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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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梵志是初唐著名的民间白话诗人,其作品大多散佚,近代以来从敦煌遗书中整理出大量其诗作。这首诗是王梵志《五言》组诗八首中的第七首,部分整理版本将“我身虽孤独”以下内容单独分出为另一首,此处依原组诗编次收录。

王梵志的诗多取材于下层民众的日常生活,反思世俗观念,语言浅白质朴,富含生活哲理,这首诗就是其代表风格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