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驩州廨宅移住山间水亭赠苏使君

遇坎即乘流,西南到火洲。
鬼门应苦夜,瘴浦不宜秋。
岁贷胸穿老,朝飞鼻饮头。
死生离骨肉,荣辱间朋游。
弃置一身在,平生万事休。
鹰鹯遭误逐,豺虎怯真投。
忆昨京华子,伤今边地囚。
愿陪鹦鹉乐,希并鹧鸪留。
日月渝乡思,烟花换客愁。
幸逢苏伯玉,回借水亭幽。
山柏张青盖,江蕉卷绿油。
乘闲无火宅,因放有渔舟。
适越心当是,居夷迹可求。
古来尧禅舜,何必罪驩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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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坎坷便顺着流水漂泊,一路向西南来到这炎热的火洲。
鬼门关的长夜本就格外凄苦,瘴气弥漫的水滨最不适宜度过寒秋。
岁月催逼我如射穿胸口的箭一般老去,清早便见到鼻饮蛮族的人头往来。
死生与共之际我远离了至亲骨肉,荣辱变故之后也疏远了旧日的朋游。
如今我孑然一身被抛置在荒远之地,平生所有世事都已尽数罢休。
猛禽鹰鹯竟遭到错误的驱逐,山中的豺虎都不敢贸然前来投奔。
回想昨日我还是京城的仕宦游子,感伤如今竟成了边地的阶下囚。
但愿能伴着此地的鹦鹉安享乐趣,希望能随鹧鸪一同在此地留居。
日月流逝渐渐冲淡了我的乡思,烂漫的春花消解了我的羁旅愁绪。
所幸遇到贤明的苏姓刺史,慷慨把这清幽的山间水亭借我栖身。
山上的翠柏撑开如青色伞盖的枝叶,江边的芭蕉卷着饱满鲜绿的蕉心。
趁此闲居没有俗世的烦扰煎熬,顺着心意纵放便可随意驾起渔舟。
当年前往越地的本心本就应当如此,居住在蛮夷之地的行迹也可自求安适。
自古以来尧将天下禅让给贤明的舜,又何必一定要加罪于驩兜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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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驩州唐代州名,治所在今越南荣市一带,是唐代最偏远的流放地之一。
  • 廨宅官署中的住宅,古代官吏办公居住的处所。
  • 火洲指南方炎热的荒远之地,此处代指驩州。
  • 鬼门即鬼门关,古代岭南著名的险隘,自古流放之人多经由此地,有“去鬼门关,十去九不还”的说法。
  • 鼻饮古代岭南少数民族的习俗,用鼻子饮水,此处代指当地的土著居民。
  • 鹰鹯两种猛禽,此处是诗人自喻,说自己本是正直刚猛之人却遭无端贬谪。
  • 苏伯玉此处以汉代传说中的苏伯玉代指当地的苏姓刺史,也就是诗题中的苏使君。
  • 驩兜传说中尧时期的大臣,被舜流放至崇山,诗人此处以驩兜自比,暗喻自己的冤屈。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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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沈佺期流放时期的代表作品,情感沉郁顿挫,章法层层递进,完整展现了诗人从初到贬地的凄惶愁苦,到迁居水亭之后心境逐渐趋于平和的全过程。

诗歌前半部分极写岭南流放环境的险恶与自身遭际的冤屈,用“鬼门”“瘴浦”“鹰鹯误逐”等意象层层渲染贬谪之痛,情感真挚动人,全无初唐宫廷诗的浮艳之气。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写得到苏使君照拂迁居水亭之后的安适之趣,山柏江蕉、闲居渔舟的清幽场景,与前文的凄苦形成鲜明对照。

末尾两句引尧舜放逐驩兜的典故自遣,看似是自我宽慰,实则暗含对自身无端遭贬的不平愤懑,余味悠长。全诗对仗精工,声律谐和,是初唐五言长律成熟时期的标志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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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中宗神龙元年(公元705年),当时沈佺期因攀附张易之兄弟,被流放至偏远的驩州,也就是如今越南义安省荣市一带。

沈佺期在驩州的贬谪生活极为凄苦,当地自然环境恶劣,与中原音信隔绝,他在当地苏姓刺史的关照下,从逼仄的官署住宅搬到了环境清幽的山间水亭,有感于这份照拂,同时抒发自己的贬谪之思,便写下了这首赠给苏使君的五言长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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