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龟并序

《灵龟》是托物寄意的作品。我有感于事物因有用而拖累生命，所以创作了这篇赋咏。
那灵异的神龟啊，潜藏在平坦的水畔高地。
背纹排布天然八卦，体色暗合四季的节律。
出游时憩息在芳莲之下，入水能背负神蓍草而行。
吐纳旧气吸纳新息，全无世俗的烦虑与杂念。
声势显赫的王朝朝会，高峻壮伟的天子府库。
它是谋划国事的凭依，是占测吉凶的依托。
你具备预知前世的明鉴，实在是我行道的先导。
你拥有精妙不凡的智识，实在是我修身的良辅。
于是人们张开长长的网具，布设下密布的罗网。
从池沼边、洲渚旁，一直追索到长江与沱水。
剔去甲壳剖剥龟身，在甲上钻凿烧灼以占卜。
人们只知取用供给占卜需求，哪里顾得上你的其他安危。
唉神龟啊，谁还能说你是明智的？
本根全生的初心被末用拖累，性命终因自身的才异而断绝。
山中良木因有用招致砍伐，灯油因可燃招致燃尽。
我斗胆陈明这番恳切言辞，用来告诫后世的人们。

• 托喻托物寄意，借某一事物来寄托自己的思想情志。
• 平坻水中的平坦高地，水畔的小洲。
• 神蓍古代用于占卜的神草蓍草，古人认为灵龟常负蓍草游水。
• 王会本指诸侯朝见天子的盛会，这里代指王朝的官方占卜仪式。
• 谋猷谋划，方略，这里指国家层面的决策谋划。
• 沚水中的小块陆地，小洲。
• 钻是灼古代占卜的工序，在龟甲上钻刻之后用火灼烧，观其裂纹以定吉凶。
• 来裔后世的人，子孙后辈。

这首咏物寓言诗通篇以灵龟为核心意象，化用《庄子·人间世》中“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的经典典故，没有空泛的说教，全凭形象的叙事层层推进。

全诗从灵龟的灵异特质写起，再写它因自身的占卜价值被人捕获、最终丧生的遭遇，最后引出“本缘末丧，命为才绝”的核心感慨，暗讽了当时社会中无数士人因才名招祸、不得全生的现实，寄寓了作者崇尚无用之用、远害全生的人生理想，语言质朴古淡，深得魏晋咏怀诗的神髓。

这首诗是王绩在隋唐易代之际的作品，当时他目睹隋末乱世中大量有才之士因锋芒太露遭祸，心生全生远害的老庄思想。

王绩一生三仕三隐，素来崇尚老庄自然无为的理念，这篇作品是他借灵龟的寓言，抒发对“材为祸始”这一命题的思考，也是他后来选择归隐东皋、不逐世俗功名的思想先声。